“之前是一半一半。”刘怀瑾据实以告，“现在因为二十万两黄金的事，一下子就全部站到了反对的一边。”
沈万安对这个回答也有预料，便又问道：“倘若山阳大捷呢？”
刘怀瑾欲言又止，顿了顿，纠结道：“据我在朝中这几日听下来，这事……这事跟战事无关，而是跟国库有关。”
他小心翼翼道：“二十万两黄金，数目委实太大了，谁都无法装作不在意。”
沈万安自嘲一笑，“谁说不是呢？”
他看了看天色，有心想留刘怀瑾吃饭，但又怕让他多想，给女儿惹来桃花，于是就只和他寒暄了几句，没再多作挽留，便端茶送客。
刘怀瑾看了沈栖竹一眼又一眼，满心恋恋不舍，无奈沈栖竹一直神情恍惚，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刘怀瑾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阿爹，对不起……”沈栖竹绞着手指，眼眶通红，“我当时只想着救人，没有想到后面会惹来这么多事。”
沈万安不以为意，笑问：“那你后悔了吗？”
沈栖竹抿抿唇。
沈万安哈哈一笑，“不后悔就对了，良心是拿钱买不来的东西，钱没了可以再赚，良心没了，那一辈子就全完了。”
他看着沈栖竹，郑重道：“别人我管不着，但我沈万安的女儿一定要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能被世俗观念左右黑白，明白了吗？”
沈栖竹缓缓点头，起初还只是小声抽泣，到了后面还是没能忍住，掩面呜咽起来。
谷雨时节，建康城阴雨连绵。
清平院里的潭水不复安宁，不住地被自天而降的雨滴搅动起涟漪。
“张夫人？”沈栖竹一脸疑惑。
“是。”书画经过屠城一事，原本沉稳许多，此时仍忍不住哆嗦起来，“就是张相国的夫人，张公子的母亲。”
沈栖竹皱了皱眉，想不明白为何张夫人会突然下帖子给她。
沈万安面色凝重，吩咐道：“去回张府的人，就说女郎为照顾母亲日夜不怠，现在已经病倒在床，实在不能前往，改日定当随她母亲一道登门致歉。”
书画心头一震，没想到沈万安胆子这么大，连相国夫人也敢蒙骗。
她咽了咽口水，低头应是，匆匆离去，到府门前回话。
“阿爹，为何不让我去？”沈栖竹不明所以。
沈万安眼底闪过忧虑，“我记得你说过，柳静妍在枕石园想害你，其中也有张钮的手笔？”
沈栖竹一怔，心念电转，“张夫人不至于跟他儿子一样，使些下三滥的手段吧？”
“你有所不知。”沈万安解释道：“这个张夫人并不是张相国的正妻，而是侧室。听闻当初她下毒害死了原配，原本是要被杖杀的，但张相国念在她生下了张钮这个张家独苗，便将她打发去了庄子上。”
他眼睛微眯，“如今应是张相国觉得那些知道这事的人都死在屠城里了，才会又将此人接回来。”
沈栖竹吓得掩住嘴，“这个张夫人竟如此狠毒？”
沈万安看了眼女儿，教导道：“以后你见到沈家老夫人，也要留些心眼，手段狠毒的内宅妇人很多，难保你哪天不会遇上，不可盲从盲信，知道吗？”
“沈家老夫人？”沈栖竹眼皮一跳，立时追问：“我祖母……就是阿爹的亲娘，是不是被沈老夫人……”
沈万安摇头失笑，“不是，就是提醒你一句，北齐沈家那几房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以后要多加留心。”
沈栖竹松了口气，“女儿记住了。”
本以为张夫人会消停一段时间，未料之后她又下了两次帖子，还有几家女眷的帖子也开始下到沈府。
最后竟连沈万安也受邀不断。
沈万安这时便知道一定是局势有变，大渊朝廷崇尚清明廉正，除了婚丧嫁娶，明面上可是基本没有什么官员聚会的。
沈万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所有邀约全部推拒。
第二日，沈府便传出主家误食覃草，卧床不起的消息。
起初还有人不信，后来张夫人请了人去看诊，大夫道是确有其事，方才消停。
沈府终于门可罗雀。
沈栖竹担心程沐芝和到慎儿，一早送信告知了内情。
唯独漏了刘怀瑾。
谁都想不到他竟不见到人不罢休，日日来访，倒让沈万安和沈栖竹头疼不已。
后来还是到慎儿悄悄去告诫刘怀瑾，这才将人劝住。
柳枝抽条，天气渐热。
清平院的桃花慢慢凋落，长出幼果。
沈栖竹换上薄衫，每日趴在何云秀床边，边给她按摩，边跟她讲今日桃树又长出几颗小果子。
直到这日，到慎儿来访。
沈家一直称病谢客，但到慎儿不同，她知晓沈家内情，若无大事，她不会贸然前来。
沈栖竹心神不宁，连忙将她请进清平院。
到慎儿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将消息说了出来，“山阳大捷，沈家不日便要回京了！”
沈栖竹愣了愣，嘴唇蠕动半晌，方才问出一句，“什么时候？”
“朝中接到消息的时候，大军已经动身，估计最多二十来日便能到吧？”
顿了顿，到慎儿摸着下巴盘算，“沈家在江陵，路途远，但肯定比行军速度快些，我猜他们应该会想和沈定山一起回京，估计也差不多二十来日。”
沈栖竹心里记挂一事，此时终于有人可以问了，“朝中对于沈家有关二十万两黄金的传言，现在有没有定论？”
到慎儿面色一滞，欲言又止。
沈栖竹心底一沉，“你直接告诉我吧，我也好跟阿爹商量下法子。”
到慎儿吐了口气，“好，那我就直说吧，朝议的结果是沈家需交出历年账本，逐一细查，确保与北齐毫无勾连，方才允许沈家留在大渊。”
沈栖竹嘴唇颤动，脸上血色尽褪。
到慎儿赶忙安抚道：“不过最终还要等临川王回来再商议，毕竟沈家算是投靠的临川王，他还是向着沈家的。以他现在的威望，若他站在沈家这边，沈家就还能有转圜。”
沈栖竹怔怔出神，临川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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