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西门九枭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紧张。
他把车缓缓停在路边,刚停好,下一秒,大地开始晃动。车身猛地左右摇摆了一下,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路边的树在车灯的余光中剧烈地抖动,叶片哗哗作响。
远处,港岛的天际线上,几栋高楼的灯光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上辈子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虞南嫣的意识,地震了,那种快要死掉的感觉,又回来了。
西门九枭的反应比她快。几乎是震感传来的同一秒,他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整个人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怀里。
在西门九枭的怀里,地震的声音都变得很远。
虞南嫣感觉到他的手盖在她的头顶,指尖微微用力,将她的头固定在他胸口最安全的位置。
上一次,也是他救的她。那是他为她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地震来得快,去得也快。
从第一下晃动到最后一丝余震消散,前后不过几十秒。
车身的晃动渐渐停了下来。西门九枭确认周围安全了,这才慢慢松开了她。
虞南嫣靠在座椅里,胸口还在起伏着,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不自在。
这种被西门九枭护着的感觉让她十分不自在。
“你、你少占我便宜。”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鼻音。
西门九枭坐回主驾,带着点感叹道:“还真地震了。”
她听到他这句话,转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撞在一起。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还真地震了。”
“你没事吧?”
虞南嫣理了理头发:“没事。”
西门九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重新发动了引擎。
***
金陵。
虞南嫣对这个城市的印象停留在小时候跟爷爷去过一次,逛了夫子庙,吃了盐水鸭,在秦淮河边的茶楼里喝了一壶龙井。
除此之外,她对金陵再无更多的记忆。
江南的冬天带着一股湿冷,飞机降落时,晨间的气温只有几度,虞南嫣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一团一团地散开。
从机场出来,西门九枭开了一辆提前安排好的车,黑色的轿车在金陵清晨的街道上穿行。
虞南嫣偏头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从港岛到金陵,从深夜到清晨,他开了近百公里的车,飞了三个多小时的飞机,现在又开着车在金陵的街道上穿行。
昨晚那句“带你去见个人”之后,他就再没提过相关的话题。
车子拐进了一片老城区。
路变窄了,两旁的法桐更粗更密,枝丫在头顶交织成一道天然的拱廊,即使是在掉光了叶子的冬天,也能想象出夏天时遮天蔽日的绿荫。
西门九枭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个空车位上,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车开不进去了,我们走路。”
虞南嫣跟着他下了车。
西门九枭走了几步,似乎感觉到了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停了下来,转过身。
两个人之间隔了七八步的距离,晨光从巷子尽头漫过来,落在他们之间的青石板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是哪?”她问。
“江南,金陵,古城区,海棠里。”他答。
“跟我来。”他说完便转过身,继续朝巷子深处走去。
虞南嫣裹紧了大衣跟了上去,目光观察着周围。
两侧都是那种老式的小洋房,带着几分西洋建筑的影子。
房子虽老,但地段摆在这里。金陵古城区,寸土寸金,能住在这里的人,来头都不小。
西门九枭的脚步在一片安静中停了下来。
虞南嫣跟着站定,抬起头,黄铜色的门牌被岁月磨得发亮,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海棠里68号。
西门九枭抬起手,指节落在门铃上按了下去。
门铃声音拖得很长,在清晨的空气中缓缓荡开,又渐渐消散,余下一片比之前更安静的空寂。
片刻后,里面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铁门从里面被拉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
门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男人。不,应该说,门口站着一个苍老的影子。
男人的头发花白,花得很彻底,找不到几根黑的。
他看到西门九枭的那一刻,整个人恍惚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一道铁门的门槛,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谁都没有开口。
不知沉默了多久,西门九枭才缓缓开口:“棠溪叔叔。”
虞南嫣惊了一下,他是......棠溪月的父亲?
按照棠溪月的年龄推算,她的父亲应该五十出头,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事业有成,风度翩翩,精力充沛,走在街上还能被叫一声“帅叔叔”的那种。
可他老得让人心里发酸。五十岁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进来吧。”他说。
西门九枭微微颔首,带着虞南嫣走进了大门。
院子里很安静。那棵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站在正中间,树下有一口石缸,缸里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隐约能看到几片枯叶和一两尾不知是死是活的锦鲤。
棠溪闻鹤走在前面,沉默地领着他们穿过院子。
屋子里全是原木的色调,客厅的整面墙被打造成了书架,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
叶文英和棠溪闻鹤坐在客厅里,给西门九枭和虞南嫣斟茶。
西门九枭接过茶杯,没有喝,垂眸道:“叔叔,阿姨,我带她来见见月月。”
棠溪闻鹤的目光,落在虞南嫣脸上,看了几秒:“虞小姐?”
虞南嫣一愣。她没有想到他会认识自己。她和棠溪家没有任何交集,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没有。
“您认识我?”
“西门家和虞家联姻的事闹得那么大,想不认识都难。”
虞南嫣尴尬地笑了一下。
未婚夫带她去见前女友的父母。这件事怎么说怎么别扭,怎么想怎么尴尬。
她正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片沉默,叶文英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未婚妻?西门九枭,你把她带到这里来干什么?让她看看我女儿死得有多惨?让她知道你们西门家造了多大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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