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英。”棠溪闻鹤叫了她一声，声音不大，沙哑而低沉，“好了，别这样。”
叶文英这才缓缓地平复了下来，慢慢地坐回了沙发上。
“阿枭啊，月月的房间在楼上。你文英阿姨心情不好，我们就不多陪了，你们自己上去吧。”
那是她第一次见西门九枭鞠躬，90度，安静地、沉默着，用一种虔诚的姿态，对着棠溪月的父母深深鞠躬。
好几秒后，他才缓缓直起身。
动作很慢，慢到虞南嫣觉得他可能是在用这几秒的时间把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压进了那个九十度的鞠躬里。
那一幕，虞南嫣记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原木色的地板上，满墙的书安静地立在时光里，一个从不弯腰的人，弯了很久。
他带着她从实木楼梯上了二楼，二楼的走廊比楼下更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漫进来，将整条走廊染成一片温柔的暖黄色。
他在走廊的尽头那间房门前停了下来。
随后抬起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这是一间粉色的房间。像春天第一朵海棠花那样的粉，温温软软的。
房间很温馨，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淡粉色的被套，边缘压着一只毛绒兔子，耳朵耷拉着。
阳台上有一把藤编的摇椅，椅垫是浅粉色的，搭着一条薄毯，薄毯的一角垂下来，在风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晃着。
在这间到处都是粉色的房间里，书桌上那张黑白照显得格外突兀。
是棠溪月的照片。
西门九枭站在那张照片前，停了很久。
“她是谁？”她明知故问。
西门九枭转过身来，面朝她。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的脸笼在一层薄薄的逆光里，表情看不太清：
“小虞。我和她的事，宋清词不是跟你说过了么。”
虞南嫣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不、不对。
这辈子她还没来得及见宋清词，便被他带走了，按逻辑，应该没有任何人跟她提过棠溪月的名字。
“难道你也？……”她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我在飞机上，你呢？”
西门九枭：“去京贺州海岛别墅的路上，眯了一会儿。醒来以后，我发现我多了很多记忆。”
“既然你也都记得，那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小虞，我和棠溪月的事，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当年出了事后，西门妄森被我二叔送进了国外的封闭疗养院，是我亲手杀了他。
为了补偿棠溪月，我又立了遗嘱，把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给了棠溪月的父母，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些事。”
“所以呢？”虞南嫣问。
“小虞，既然已经发生过一次，我们就不要重蹈覆辙了。”
他看向虞南嫣：“小虞，我可以把裴氏海运还给裴家，也可以和你退婚，成全你和裴之野。”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虞南嫣听到这些话从西门九枭的嘴里说出来，有些不可置信。
“我想听但是。”她说。
她要听那个转折，那个藏在“退婚”和“成全”后面真正想说的话。
西门九枭的目光沉沉的：“但是......我派派来到这个世上，归我西门家抚养。那个孩子是我们在纽约怀上的，按道理，你现在已经怀孕了。”
虞南嫣本能地摸摸了肚子，胸腔里那颗心脏悬在半空中。
他说的对，按照时间线，现在她已经怀孕了。只不过上辈子，她是在沪城地震之后才知道的。
派派。
她和西门九枭的孩子。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好这个孩子的去留。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派派？”虞南嫣反问。
西门九枭看向棠溪月的照片，黑白照，画面里的她定格在热烈灿烂的20岁。
“你和月月都因我而死，所以，我想我这个人不适合结婚也不适合谈恋爱。
所以这辈子，我只想好好经营西门家，终身不娶。可西门家只有我一个继承人，如果我不结婚没孩子，那西门家就绝后了。
我不能让西门家后继无人。
所以......我需要派派，小虞，你生下他，我会把他好好带大，尽到父亲的责任。
答应我，好吗？”
“如果我不答应呢。”
“小虞，我不想重蹈覆辙第二回。”
虞南嫣看着他那双双带着疲惫和恳求的眼睛，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
“西门九枭，”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问过我吗？你为什么每次都自己做决定，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西门九枭语气一软：“好，那我听你想法，你想如何。”
虞南嫣看着他这副终于肯听人说话的样子，心里的那股气消了一些，但嘴上一点没松。
“派派必须在一个好的家庭氛围里长大。你觉得你把派派带走，归西门家抚养，他就能好好长大了？
你缺席，或者我缺席，都不行。派派不是你的继承人，不是你的保险，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养好的孩子。
要有爸爸，也要有妈妈。他的爸爸妈妈要在一起，要相爱，要让他知道他是被期待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是在爱里长大的。
如果派派出生在这种不完整的家庭里，享受不到完整的爱，那我宁可不生。”
虞南嫣从小就是在宠爱里长大的。所以她很清楚地知道原生家庭的重要性。
一个孩子缺了父母双方的爱，心里便会空掉一块。那块空地不会随着年纪增长而填满，只会越来越大，大到后来用什么都补不上。
“第二，”虞南嫣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说下去，“你别说什么把裴氏海运还给裴家、成全我和裴之野这种话。”
西门九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有些意外。
“我和裴之野不需要你施舍。就算你不把裴氏海运还给裴家，我也有办法帮裴家拿回来。”
她不是在逞强，不是在说气话。
上辈子一切来得太突然，裴氏海运破产的消息砸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还没来得及反应，裴之野已经消失了。
这辈子不一样了。
她有皇甫乔和程少星，有那些没来得及动用的资源和关系，有她的计划。
裴氏海运，她一定能拿回来。
? ?今天是个浪漫的日子，祝大家520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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