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高考倒计只有一个月了。
学校里的气氛紧张到近乎凝固。
那倒也不至于，最后一个月了，学生也不是傻子，自己什么水平基本上都稳定下来了，自己都心中有数。
不过很多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是真的，都想趁最后的时间再多挣点分。
走廊上贴满了励志标语，教室里堆着比人还高的复习资料，几乎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黑眼圈，都已经成常态了。
晴枫还是保持原来的状态。本来原主就给了一个很好的基础，她自己复习了这么久加上录课程的锻炼，很好地巩固复习了。
她对自己的水平心中有数，她的复习早已完成，现在每天只是查漏补缺，保持手感。
周建明最近在家时间明显增多。公司里，那位空降的副总算是在权力斗争中站稳了脚跟，周建明逐渐被边缘化，每天准时下班，脸色天天阴沉沉的。
他把所有未实现的期待和失意，都转移到了女儿身上。
“你这张卷子怎么回事！这套模拟卷怎么才138分？最后一道大题明明能做对的！”
“语文作文这个立意太浅，你的文采呢？你的水平呢？你不知道要往家国情怀上靠吗！”
晴枫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懒得做争辩。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冲突会在填志愿时爆发。
她继续自己的计划。课程收入稳步增长，她又开发了一个新项目，针对高三学生的最后三十天冲刺计划，收费更高，但提供一对一督学和定制方案。上线一周，报名二十多人，收入三万。
加上之前的积蓄，她的总存款突破二十万。
这笔钱，是她谈判的最大底气。
*
考前讨论大学志愿时，果不其然还是聊崩了。
“你要毁了自己的前途？”
周建明气得脸色发青，“你选的是什么专业？能有什么出息？你要学金融，学经济，将来进银行、进投行，那才是正经出路！”
“那是您认为的正经出路。”
晴枫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我对金融没兴趣。”
“兴趣？兴趣能当饭吃？”
周建明拍桌子，“我告诉你，这个志愿必须改！我已经托人问过了，以你的分数，可以冲一冲中央财经的金融工程，稳一点上对外经贸的国际经济与贸易……”
“不改。”晴枫的声音不大，但清楚坚决。
周建明愣住了一会儿。他没想到女儿会这么直接地顶回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改志愿。”
晴枫直视父亲，“我要学计算机，这是我的决定。”
“你的决定？”
周建明发出一声冷冷的笑，嘲笑之意溢于言表，“你一个高中生，懂什么决定？你知道社会多残酷吗？知道找工作多难吗？我告诉你，你选计算机，四年后毕业就是失业！”
当然，他的愤怒与讽刺并不是出于对事实的关注，是权威被挑战的愤怒。
“我不管什么数据！我就问你，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
“我不是跟您对着干。”
晴枫目光炯炯，说话掷地有声，“我是在为我自己的人生负责。”
“负责？你负什么责？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挣的？你读这么多年书，哪分钱不是我出的？”
周建明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女儿脸上，“我告诉你周晴枫，只要我还活着，这个家就我说了算！志愿必须改，不改你别想上大学！”
用经济控制，用亲情绑架，用断绝关系威胁，这是东亚家庭最经典的操控手段。
晴枫也站起来。她比父亲矮一个头，但站得笔直，气势一点不输。
“爸，如果您要用钱来控制我，那我们可以算笔账。”
她的声音异常冷静，“从小学到高中，我的教育费用、生活费，大概是多少？您算过吗？”
周建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语塞。
“我算过。”
晴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不是加密的那个，是专门做给父母看的，“按照市面上的平均水平，再加通货膨胀，大概在四十万左右。”
她翻到某一页，“这是我做的还款计划。大学四年，我申请助学贷款覆盖学费，生活费我自己挣。毕业后五年内，我会连本带息还您五十万。白纸黑字，可以签协议。”
周建明瞪大眼睛，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女儿。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您的钱了。”
晴枫一字一顿，“我用我的未来做抵押，算我长这么大借您了四十万。还五十万，多出的十万是利息，也是对您养育之恩的补偿。从此以后，我的人生我自己负责，您不能再干涉我的选择。”
客厅里就像寂静岭一样，死了一般的寂静。
林秀珍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色苍白。周浩轩躲在房间门后，瞪圆了一双大眼睛，嘴巴张得能放下一颗鸡蛋。
我勒个去，我姐这么勇的吗。
周建明的手都在发抖，抖个不停，这次倒不是气得，而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最有力的武器，失效了。
“你以为钱就是一切？”
他的声音嘶哑，“没有家里的支持，你一个人在BJ怎么活？生病了怎么办？遇到困难怎么办？社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个时候你知道钱不是一切了。往常说我的时候，我有什么想法就拿养我花钱说事。我知道不简单。”
晴枫说，“但我宁愿在外面摔得头破血流，也不愿意在家里被保护到窒息。”
她停顿了一两秒钟吧，声音软了些，“爸，我不是要跟您断绝关系。我还是您女儿，还会孝顺您。但我需要您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尊重，而不是您的附属品。”
周建明颓然坐回沙发。
林秀珍走过来，坐在丈夫身边，轻轻拍他的背。她看向女儿，眼神复杂，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晚，家里没人再说话。
但周浩轩很清楚，他姐一战成名，一举改写了家里的生态地位了。
往后他就成家庭地位最底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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