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石板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她又翻回正面，把最后那句“请务必让我下去看一眼“看了第三遍。
二长老的字迹从头到尾越来越乱，唯独这句话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一个被俘虏挖矿的人，到了这份上还惦记着看炉子，说他是真心热爱炼器，苏晚信。
但信归信，带不带他下去是另一回事。
她把石板靠到墙边，盘腿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黑火精矿捏在手里慢慢吸收。灵力顺着经脉流入丹田，液面从七成七往上爬了一丝。
五品炼器宗师。
南渊修仙界的炼器师等级她大致了解过——一品入门，会画基础阵纹；二品能独立制作中低阶法器；三品可以炼制中阶法器，在赤日谷一带已经很吃得开了；四品能造高阶法器，放到哪个宗门都是座上客；五品……
苏晚咬了咬矿石边缘的棱角，把一小块嘎嘣咬碎了含在嘴里。
五品叫宗师，那是造顶阶法器的人。她在哪本杂记里看到过，说整个南渊当世在册的五品炼器宗师不超过十个。
而她脚底下埋着一座五品宗师建的炉子。
矿石碎渣顺着舌根滑下去，火属性灵气散开，暖洋洋地流进丹田。苏晚又咬了一口，这次稳了些，没崩碎渣。
“老鬼。“
“在。“老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
“二长老那边的挖矿指标，从今天起减到五十块。剩下的时间让他全用在阵芯上。“
“是。“
“再告诉他，炉子的事我还在考虑。让他先把手头能做的做完，需要什么材料列个单子，我尽量给他凑。“
老鬼走了。
苏晚吃完手里那块矿石，七成八了。她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走到苗圃前蹲下。
人参娃娃趴在土里睡着了，两根须子一根还扎在地下，另一根搭在旁边一棵灵草的根茎上，就这么半干活半睡觉的姿势，小脸埋在泥巴里，呼吸均匀。
苏晚看了一眼灵草的状态——叶片饱满、脉络通透，比昨天又好了一圈。人参娃娃虽然嘴上不说，干活从来不含糊。
她没叫它，轻手轻脚站起来，回到角落翻出那块寻宝鼠带回来的石片。
三道阵纹，尾端暗扣结构，九圈。
她把石片平放在膝盖上，手指描着纹路最后那一笔的走势——削薄，塞入，叠加，两层灵力流道合并。
道理她想通了。操作精度她差得远。
“削薄到三分之一……“
苏晚摸出一块新的黑火精矿，翻到背面平整的那一侧，先用灵力刻了一道标准回环纹路，跑了三圈半，和之前差不多。然后她在收尾处停下来，凝神把尾端的刻痕一点点削浅。
第一次，太深，纹路断了，灵力泄出来。
她翻了个面，重新刻。
第二次，力度控制住了，尾端削到一半厚度，塞进起点凹槽——没塞进去，边缘对不上。
“起点那里要预留凹槽。“
苏晚闭眼回忆石片上的结构。起始端不是平刻的，底下挖了一层薄薄的空腔，刚好够尾端的削薄部分滑进去。也就是说，从第一笔起刀的时候就要为最后一笔的收尾做准备。
她又摸出一块矿石。
这次从起手就在起始端底部多刻了一条浅槽，然后画回环纹路，最后削薄尾端往里塞。
塞进去了。但浅槽挖得太宽，灵力流到叠加段时分了岔，速度反而降了。
跑了两圈半。
“槽窄一点。“
第四块矿石。起始浅槽收窄到原来三分之二，尾端削薄后刚好卡进去，但接合处有一个微小的凸起，灵力每经过一次就颠一下。
三圈。
比封闭收尾多了半圈，但比起石片上的九圈差了六圈。
苏晚把四块废矿石排成一排，从左到右看了一遍。每一块都比前一块好一点，进步有，但速度不够快。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蹲太久，腿有点麻。
日头已经偏西了，矿场上传来换班的吆喝声——白班收工，夜班上场。老鬼办事利索，这套轮班制度三天就跑顺了。
苏晚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拿起今天寻宝鼠带回来的石片又翻了翻。
“试版“两个字歪歪扭扭的，看笔迹是随手刻的，不像正式标注。大概哪位前辈炼器师做完打样觉得满意，随手记了一笔。
一个念头冒出来：既然有试版，那正式版本就在炉壁上。而她之前探查炉壁时并没有在三十六条主脉的阵纹上看到这种暗扣结构。
要么正式版和试版不一样，改了设计。要么她当时看得不够仔细，没注意到。
“下次去再仔细看看。“苏晚自言自语，把石片收进储物袋。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老鬼送来了二长老列的材料清单。
一块石板，写得密密麻麻：
“阵芯制作，尚缺以下材料：
一、炉钢条两根（已有，需打磨至圆柱状，直径二分三厘）。
二、黑火精矿粉末二十斤（需研磨至二百目细度，用于填充阵纹沟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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