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京城天气异常炎热,夜里也不甚凉快,加上蝗群成灾,虽还未到达京畿地区,但京城也陆续出现蝗虫的迹象。
眼下皇帝他们所在的延和殿外就有几只蝗虫在发出摩擦腿翅的声音,甚至有几分吵闹,梁怀吉很快带人去抓了几只回来。
百官近日被蝗灾一事折磨,已经好几日没有睡好,这会儿瞧见那几只蝗虫,也只觉面目狰狞,十分可恶,并不想将这东西跟神虫有丝毫联系。
王平安见百官都有些不适,谢明礼更甚,赶紧替他向福康公主问道:“不知殿下要将这蝗虫用于何处?”
福康则看向甄礼道:“甄大人既然说食用蝗虫会遭受天谴,今日本宫便生食蝗虫,倘若天要罚本宫,便要本宫明日之前暴毙而亡,但若本宫活着,便是你司天监能力不足,胡言乱语!甄大人可敢于本宫打这个赌?”
“福康!不可胡来!”
谢明礼实在看不下去,虽然他也早看甄礼不顺眼了,但食用蝗虫本就骇人听闻,更何况还是生食?
就算蝗虫能吃,那也是野生虫子啊,没有煮熟的虫子,乱吃是会出事的。
梁怀吉也十分担心,劝道:“是啊殿下,生食实在有风险,至少让奴才拿去烹熟后再用。”
“不必了。”
福康随手抓起一只蝗虫,只见那蝗虫活蹦乱跳,腿翅在福康手中不停扇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想到福康待会就要生食这东西,一些大臣开始控制不住地作呕。
福康却全然不当回事儿,看向甄礼道:“若我这样都没事,不是更能证明甄大人所谓天罚之说,根本就是荒谬之语吗?”
面对福康的咄咄逼人,甄礼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似乎有点愤怒,却还极力保持着震惊道:“公主殿下,那唐小娘子虽是殿下举荐之人,但臣始终相信您是一时被其蒙蔽,您身份尊贵,又有皇上圣宠,只要真心认错悔过,依旧是我大梁最尊贵的公主殿下,又何必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娘,自毁前程,甚至不惜拿大梁百姓的安危,拿国运来赌?明知有错而不思悔改,反而生食神虫,挑衅天威,难道就不怕老天降下更重的神罚吗?”
谢明礼听了又想开口,他可不想福康因此被人诟病。
不想福康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只见福康看着甄礼笑道:“本宫相信用襄阳之法可以防治蝗灾,将蝗群拦在京畿之外,甄大人呢?若我不食这蝗虫,甄大人有信心能叫我京城百姓免受蝗灾之苦?”
甄礼眼睛圆瞪,大有一种死磕到底之势,“我敢”两个字已到嘴边,偏偏福康公主更快一步,已经当着众臣的面将蝗虫塞进口中,竟然面不改色地吞进去了。
工部尚书李公明本就是二皇子一党,治理蝗灾原是他分内事,今日谢明礼召见之人他原本就在列。
加上唐昭明又是二皇子极力举荐之人,忽然被司天监说成是祸国殃民的妖人,他本来还替二皇子捏一把汗,一直缩在一边一声不吭极力降低存在感来的,这会儿眼见着福康公主生吞蝗虫,竟是一个没忍住直接呕了出来,吐了身边甄礼一身。
甄礼也是没想到福康一个小女娘,真敢生食蝗虫,这会儿又被李公明吐了一身,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拿李公明撒气道:“李大人,皇上面前岂能如此失态?你这——”他说着闻了闻衣袖,“鱼腥夹着酒肉的臭气!”眼立时一瞪。
“眼下我大梁三省九地皆受蝗灾,就连皇上都连日食素为百姓祈福,李大人不思为皇上分忧,节衣缩食接济百姓,竟然还大鱼大肉暴饮暴食?你工部协助户部一同抗灾,百姓的肚子不见多少粮食,竟是肥了你李大人的胃不成?”
李公明立时就没了恶心的工夫,立时瞪大眼睛指着甄礼道:“甄大人慎言!与其在这里攀咬旁人,不如好好想想明日公主殿下无事,你要如何谢罪吧?”
“你!”
甄礼本想借着李公明的事转移话题,没想到李公明不上他的当,依旧把话题绕了回来,倒正中了福康公主的下怀。
就见福康公主看向谢明礼道:“父皇,如今儿臣已生食蝗虫,倘若明日不幸暴毙,便是天要亡我,父皇大可将我抽筋剥骨游街示众,以解百姓之怨。但倘若儿臣明日安然无恙,那就请父皇按照襄阳之法防治蝗灾,切莫再耽搁时机。”
福康说着,又看向甄礼道:“另外也请甄大人负起责任,离开司天监吧!”
“这——”
众臣议论纷纷,一时间都看向福康公主,就见福康不等谢明礼开口,就给他行了一礼,自行退下了。
梁怀吉赶紧替她给谢明礼赔不是。
“皇上,公主殿下她一时任性,奴才回去劝她来给皇上赔礼。”
谢明礼却只冲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跟过去瞧瞧,随即对百官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福康说的办吧,你等回去静候一夜再说。”
“皇上!”
甄礼还想说点啥,谢明礼也直接起身,在福寿的搀扶下进里间去了。
立时有人凑到王平安身边问道:“大人,皇上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纵然再宠女儿,也不可如此荒谬啊。”
王平安好容易捡回了乌纱帽,这会儿正感激福康公主呢,轻哼一声道:“荒谬吗?我看皇上这会儿高兴的很呢。”
他说着越过众人的头顶看向甄礼,道:“某些人啊,怕是要自求多福了。”
梁怀吉跟着福康一道回福宁殿,才一进到内殿,福康就捂着嘴巴作呕,梁怀吉赶紧命人拿痰盂来,福康扒在上头一阵作呕,几乎要把五脏六腑全吐出来。
梁怀吉在一旁看得心疼,道:“殿下这又是何苦呢?此等小事,叫奴才代劳又有何不可?”
福康脸上却带着笑道:“你不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父皇自然知晓我受的苦,将来会替我在他们身上千倍百倍讨回来。”
梁怀吉却并不像福康那般乐观,只继续担忧道:“只怕襄阳之法也无法解京畿之急,唐小娘子之法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解试将至,许多人头脑发热病急乱投医,如今解试已过,且京城百姓多富庶,同样功效的物件有的是,谁会抢着去吃蝗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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