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南风楼那场开诚布公的密谈后,李汐禾与顾景兰彻底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
大唐的朝堂,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道场,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顾景兰拿到了西北军的帅印,等于直接从东宫和刘相的身上剜下了一块肉,太子怎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顺利离京?
就在顾景兰大军拔营的前三日,一场精心设计的杀局,悄然逼近了定北侯府。
那日深夜,京郊兵器坊突然走水,火光冲天。紧接着,巡防营在火场废墟中意外查获了一批没有兵部勘合的私造重甲,而这批重甲的押运文书上,赫然盖着定北侯府的私印。
私造军械,形同谋反。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次日清晨,太子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人马包围了公主府,刘相更是在太极殿上痛哭流涕,痛斥顾景兰狼子野心,企图拥兵自立,恳请皇上立刻褫夺其帅印,打入天牢。
然而。当老皇帝盛怒之下,命人将那批所谓的私造重甲抬上大殿查验时,整个朝堂的局势却在一瞬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逆转。
那批重甲的内衬里,并没有定北侯府的暗记,反而用极其隐蔽的金线,绣着东宫卫率的徽记!不仅如此,负责督造这批军械的工部侍郎,在金殿上突然反水,当众掏出了一封太子亲笔所写的密信,信中详细记载了太子如何指使他调换侯府印信、栽赃嫁祸顾景兰的全过程!
太子站在大殿上,面如死灰,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般天衣无缝的连环计,竟会被人在这最关键的一环,来了个釜底抽薪!
李汐禾神色清冷地缓步走入殿内。她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太子,而是径直走到老皇帝面前,盈盈拜下。
“父皇,西北战事吃紧,定北侯世子本该厉兵秣马,却在出征前夕遭此恶毒算计。若非儿臣在南风楼的眼线偶然截获了这封密信,顾家这满门的忠烈,怕是要冤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李汐禾字字诛心:“父皇,前方将士在流血,后方却有人为了争权夺利,不惜拿大唐的江山社稷做赌注,伪造军械栽赃大帅。此等行径,若不严惩,何以服十万西北军?何以安天下人心!”
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一个茶盏狠狠地砸在了太子的额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逆子!大敌当前,你竟敢使出这等下作手段去构陷主帅!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大唐的江山!”
那一日,太极殿上的雷霆之怒震动了整个盛京。
在李汐禾的步步紧逼与铁证如山面前,刘相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保不住太子。老皇帝下令,将太子禁足东宫闭门思过,剥夺其参知政事之权;兵部左侍郎赵崇远等一干参与构陷的东宫党羽,尽数下狱流放。
一场原本要置顾景兰于死地的杀局,被这对夫妻以雷霆手段化解于无形,反而借机斩断了太子的左膀右臂。
风波平息后的第二夜,便是顾景兰离京赴西北的日子。
公主府的东暖阁内,没有了往日的剑拔弩张。一盏孤灯如豆,李汐禾静静地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绸布,替顾景兰擦拭着那顶伴随老侯爷征战半生的玄铁头盔。
顾景兰穿着一身劲装,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烛光将李汐禾冷艳的面容晕染上了一层难得的温柔。这几日,她为了在朝堂上替他反杀太子,几乎是殚精竭虑。
“朝堂上的事,我替你扫清了。”李汐禾将擦拭干净的头盔放在案几上,抬眸看向他,“刘相元气大伤,太子被禁足。你此去西北,不用再担心后方断粮或者军令掣肘。只管放手去打。”
顾景兰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突然伸出手,将她用力地拥入了怀里。
这个拥抱,没有欲望的纠缠,只有历经生死算计后的极致信赖。
“汐禾,谢谢你。”顾景兰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得有些发涩。他知道,如果不是她在暗中洞察了太子的阴谋,提前买通了工部侍郎,他这趟西北之行,必定是九死一生。
她真的做到了她承诺的——替他守住后方。
“你我是夫妻,一荣俱荣。”李汐禾靠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说道,“到了西北,刀剑无眼,你……自己保重。我还要在盛京,等着你拿西北的捷报,来震慑那群文官。”
“我一定活着回来。”顾景兰收紧了手臂,眼神中透着绝不退让的坚定。
两人静静地拥抱了许久。突然,顾景兰松开了她,神色变得极其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汐禾,在临走之前,我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必须要向你坦白。”
李汐禾看着他这般严肃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凛:“什么事?”
顾景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拿起一件披风给她披上:“你跟我来,去一个地方。”
深夜的盛京城外,万籁俱寂。
顾景兰带着李汐禾,骑着快马,悄然来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山间茶庄。
这茶庄四面环山,防守极其严密。顾景兰牵着李汐禾的手,穿过重重暗哨,来到了一处烧着地龙的暖阁前。
推开门,屋内铺着厚厚的地毯。一个大约六岁左右的男孩,正趴在小案几上,借着烛火认真地练着字。小男孩生得玉雪可爱,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与倔强。
听见推门声,小男孩抬起头,看到顾景兰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像个小炮弹一样扑了过来。
“爹爹!”
这一声爹爹,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李汐禾的头顶。
她的身子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抱住顾景兰大腿的小男孩,又抬头看向顾景兰。
“顾景兰……”李汐禾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他是谁?”
顾景兰弯腰,将他抱了起来。他看着李汐禾震惊的神情,难掩晦涩。
“他叫生生。”顾景兰的声音在安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沉重,“今年六岁。是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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