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上,有人扔下一壶酒。
那死士接住,昂首狂饮,酒液顺着络腮胡淌在浓密的胸毛上。他猛地将酒壶砸碎在地,碎片飞溅,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有人鼓掌,有人转开脸,但没有人离开。
反观巡护队这边,已是又一日。
经过一日修整,在李玉碟的银针与特制药膏调理下,少年们的元气已恢复大半。
虽说张大壮腿上的绷带还渗着血色,芈康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散乱已聚成了光。
唯独方小虾有些反常。
自前晚那场与母亲的彻夜长谈后,他顶着夜风跑出去,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带着一身寒气归来。
此刻他缩在角落系着护腕,平日里那股上房揭瓦的灵动劲儿没了,整个人沉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那张总是挂着痞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厚重。大伙儿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决定等大比落幕后再问。
前来送行的队长里,独缺了裴英。
「她另有任务。」顾彦舟简短地解释,视线投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破障塔,「她会在更高的地方看着你们。」
后场的通道里,空气冷硬如铁。争执声在狭窄的甬道内回荡。
「凭什么让我们退?」
几名同样晋级决赛的巡护队老队员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围着陈雄抗议:
「我们签了生死状,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让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去送死,我们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陈雄眉头紧锁,正要开口怒斥,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上,陈雄转过头,是顾彦舟。
顾彦舟示意陈雄不要冲动,又拍了拍狄英志的肩膀。
狄英志会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上前。
通道壁上插着一支燃烧的松明火把,火焰吞吐,发出劈啪的声响。
狄英志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直接握住了那团橘红色的烈焰。
没有皮肉烧焦的臭味,也没有痛苦的闷哼。火焰在他的指缝间流淌,像水一样温驯。
他缓缓收紧五指,那团烈火竟被他生生捏碎,化作几缕青烟与温热的火星,从指尖簌簌滑落。
他的手掌依旧完好无损,连一丝红痕都未留下。
那几名叫嚣的老队员瞬间安静了。
他们看着狄英志的手,眼中的愤怒变成了震惊。这不是普通凡人会有的能力,他们不敢深思狄英志为何会有这种能力,但他们知道,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拥有这种能力的他,的确是参赛的最佳人选。或许这群孩子真的能赢呢?
他们咬了咬牙,最终重重地抱拳一礼,转身退入了阴影。
通道口,最后只剩下四个人。狄英志站在最前方,双手环抱胸前。
他的手指依然在微微颤抖——那是他在强行压制体内那股躁动的红雾。
脑海深处,火魔的声音还在发出黏腻的蛊惑,但他已学会将其视为背景的嘈杂风声,充耳不闻。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狭长的甬道,落在远处那片被火把照得通明的赛场,以及那座狰狞的破障塔。
他没有看那些叫嚣的死士,也没有看高台上那个把玩玉扳指的沈观澜。
他在想,想如何在不动用那股毁灭性力量的前提下,从这群亡命徒的刀口下,护住身后这三个兄弟,想着怎么让所有人活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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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城的今日,与往日不同。
前三日的初赛,战火分散在东、南、西、北四区的校场,人群尚有分流。但今日是总决赛,是这场血腥盛宴的终局。
整座霁城仿佛被倾倒过来一般,所有的男女老少,皆抛下了手中的营生,像无数条汇聚的溪流,疯狂地涌向城主府前的广场。
从高处俯瞰,广场上早已看不见地面的青砖。
入目所及,皆是黑压压的人头,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涌动的黑色潮汐。
那种拥挤程度令人窒息,人贴着人,肩挨着肩,连一丝风都钻不进去。汗臭味、脂粉味与地脉的硫磺味在拥挤的人潮中发酵,蒸腾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气,笼罩在广场上空。
喧嚣声不再是浪潮,而是一堵厚实的墙,震得人耳膜生疼。这哪里是观赛,分明是一场几万人共同参与的、病态的祭典。
而在这片肃杀与狂热交织的浊浪之上,高台的阴影里,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股浓重、陈腐,仿佛在药罐里熬煮了几十年的苦味,先于人影一步,缓慢地弥漫在观礼台上。
那味道冲淡了空气中的硫磺燥热,带来一种将死之人的阴冷感。
称病不出、睽违多时的「老城主」丁齐,终于公开露面。
他穿着厚重得有些臃肿的玄色蟒袍,整个人缩在层层叠叠的衣料里,像一截枯朽的老树根。
在两名侍从的搀扶下,他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艰难,仿佛随时会被这一身华服压垮。
老城主颤巍巍地落座。厚重的衣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看似毫无焦距的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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