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
袁雪凝迟疑着问。
“我叫安兰。”
她笑得挺爽利。
“早听人说袁大小姐脑子灵慧、心气高,今天一瞧,果然不是吹的。”
“楚小公爷遇上您这样的媳妇,真是烧了八辈子高香。”
袁雪凝被夸得有点发毛,只应了一声:“谢了。”
手刚想抽回来,转身走人。
结果对方手一收,攥得更紧了。
她往前凑了一小步,嘴唇几乎贴着袁雪凝耳根,声音压得又细又轻。
“你惦记的那人,早被和乐郡主截胡了。现在呢?你男人夜里翻来覆去念的,还是她名字。”
袁雪凝整个人像被冻住,猛一扭头,盯住她那张光彩照人的脸。
“你是谁?图什么?”
安兰眨眨眼,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嘴角还挂着笑。
“就一个佩服您本事、心疼您处境的人。”
袁雪凝拧起眉:“心疼?你心疼我什么?”
安兰轻轻呼了口气,视线往远处一飘。
苏怀逸和和乐正站一块儿说话,挨得很紧。
“您这么聪明伶俐的人,跟苏世子才是一对好搭子。他温文尔雅,您干脆利落,多般配。”
她顿了顿,目光收回来看着袁雪凝,眼神软乎乎的,里头全是怜悯。
“可现在呢?他身边站的是别人,您那位夫君心里装的,也是别人。”
袁雪凝指甲一下抠进掌心。
刺痛钻上来,她却浑然不觉。
“你胡说什么?”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
“我和楚珩之拜过天地,就是正经夫妻。他想谁,碍着我哪了?”
安兰盯着她,忽然弯起嘴角。
那笑没到眼底,轻飘飘的,让人脊背发凉。
“哟,您这胸襟真宽。可您有没有想过,当初破庙里伸手拉您一把的,压根不是巧合,是朝歌早布好的局。”
袁雪凝脑子一下炸开,眼前直发黑。
扶住身后廊柱,才稳住身形。
“你……你说她安排的?”
“对喽。”
安兰又叹气,语气柔软。
“她料准柳桂姗要整您,提前让苏怀逸蹲在那儿。图什么?不就是拿柳家的把柄,换自己那张身契嘛。”
她瞄了眼袁雪凝煞白的脸,声音愈发温柔。
“至于您啊……就是顺手带上的添头。清白?名声?人家根本懒得搭理。”
袁雪凝牙咬得生疼,浑身止不住打哆嗦。
添头……
她连正经棋子都算不上,就一添头?
连被认真对待的价值都没有?
安兰瞥见她这副样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嘴角几乎不可察地上扬,转眼又掩下去了。
还是那副体贴入微的模样,眉眼低垂,神色温软。
“袁小姐,这些话,我知道您不爱听。可我真看不下去,让您一直蒙着眼过日子。”
她轻轻搭在袁雪凝冻得发僵的手上。
“往后要是遇上难处,随时来寻我。我住太子府的侧殿。”
话落,她松开手,退半步,福了一福。
“该送新人入喜房了。我先退下了。”
她转过身,没入宾客堆里,眨眼就不见了。
袁雪凝钉在原地,动不了分毫。
喜婆在旁边连声催:“新娘子?新娘子?快挪步了……”
她猛地一晃神,才由着喜婆搀着,机械地往前走去。
可耳朵里嗡嗡响的,全是安兰刚才那几句话。
破庙那回救人,是朝歌提前布的局。
自己打从头到尾,就是被人捏在手里、随便摆弄的物件。
清白?名声?婚事?
就连她曾掏心掏肺的那个人……
也不过是同一张棋盘上,另一颗听话的子罢了。
袁雪凝闭上眼,任喜婆扶着,一步一飘,被领向那扇从未踏进过的房门内。
屋里两支红烛烧得旺,火苗跳着。
袁雪凝坐在床沿,脸上半点羞涩也没有,眼神沉静。
“都出去。”
喜婆愣住。
“这……不合理啊,新娘子该等夫君掀盖头,才能独处……”
“出去。”
她抬了下眼,那双平时笑盈盈的眼睛,此刻没有一点温度。
喜婆话全堵在嗓子,不敢吱声,赶紧拽着几个丫鬟,悄没声音地退了出去。
门被合上。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静得只能听见烛芯噼啪爆开的轻响。
她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蜡油积厚,她才慢慢抬手,从袖口里摸出一张小纸片。
是安兰刚扶她时,趁人不注意,放入她手中的。
袁雪凝摊开纸条。
【楚珩之身体报恙,不行房事。】
她呼吸卡住了,一口气悬在半途,吞不下,吐不出。
不行房事……
怪不得,全都对上了。
她突然想起柳桂姗被押回楚家那天,在堂上撕心裂肺喊的话。
说朝歌和楚珩之联手做局,当时她只当柳桂姗失心疯,语无伦次,满嘴荒唐。
现在倒发现了其中蹊跷。
要是楚珩之真不能人道,他图柳桂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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