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敬克制住想要回头去看卫子靖的冲动，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君子风度。
他跟子婧是从前父母口头订下的婚约，若卫家没有出事，他们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亲了。
子婧不会误会他吧。
天地良心，他跟这位郡主一点都不熟。
“好。”礼敬咬牙道，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始终不敢回头。
卫子靖目送三人出了大理寺，转身回了理事厅，萧思远几人忙不迭跟上去。
秦淮歪着脑袋观察她的表情，见她神色如常，不由开口问：“子靖，你没事吧？”
“嗯？”她在位子上坐下，将面前的书往后翻了一页，抬头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什么事？”
闻言，萧思远在她身边坐下，恨铁不成钢道：“郡主啊。”
卫子靖脑海中浮现红霓的脸，点点头，“郡主怎么了？”
秦淮：“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看不出来郡主生气了吗？”
红霓对卫子靖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他们见过的人都知道。
方才郡主看见子婧跟礼舒小姐牵着手，脸色都难看了好多。
子靖向来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不信子靖没有半点察觉。
闻言，卫子靖抿唇沉默片刻，回想红霓的反应，后知后觉地才到她为什么一来就转身走了。
可是她不是男子，给不了她想要的那种回应。
她又翻了一页书，心想是时候找个机会去跟红霓说清楚才行。
按照这样发展下去，无意隐瞒也变成了有心，到时跟红霓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一直没说话的汪其也凑上来好奇地问：“子靖，你何时跟吏部侍郎家的千金相识的？怎么从来没和我们说起过。”
还那般亲密地牵着手，莫非其实他俩已经私定终身？
不然礼舒小姐为什么抗拒圣上赐婚，这闹不好可是要杀头的。
卫子靖指尖无意识蜷缩，极快地调整好面上表情，摇了摇头，“我们今天第一次相见。”
“那你们还……”汪其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只是做了个双手交握的动作。
男女授受不亲，一男一女，年纪相当，光天化日牵手，两人的态度还那么平静，怎么看都像有私情。
瞧见汪其的动作，她眼皮一抽，解释道：“礼姑娘方才应该是气急，我只是想拦她一下而已。”
“吏部侍郎千金跟侯府世子在大理寺闹起来，传出去也不好听。”
“只是无意之举，你们别多想，也别乱说，莫坏了女子名声。”
闻言，三人纷纷点头，他们是八卦了些，但也是有分寸的，断不会在外面乱嚼人口舌。
卫子靖是相信他们的，也明显不想继续再谈论这件事，兀自转移了话题：“真奇怪啊，都这个时候了，少卿怎么还不回来？”
萧思远却道：“正常，我已经习惯了。”
褚云霁除了大朝会外，每次进宫都是要亲自向陛下禀报案情，且都是很严重的案子，时间自然会耽搁得长一些。
四人闲聊片刻，又开始继续推演起那些女子的下落。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褚云霁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带回了楚梦河择日问斩的口谕。
他在宫里待了很久，精神紧绷，神态疲惫，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灼热火光。
近日发生了两件喜事，陛下心情大好，一件是边疆大胜。
一件是百兽异动，钦天监夜观星象，测出是吉兆，因明君降世，白泽降世，百兽才会有这样的异动。
陛下便是钦天监口中的那位明君，当即着人准备，挑个好日子开坛祈福，他亲自祈。
故在他传召褚云霁进御书房之前一直都是乐呵呵的。
在褚云霁站在殿中，不卑不亢地将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他的推测娓娓道来时，他的好心情被打破，脸色越来越黑。
褚云霁这个后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其实早能有更广阔的天地，更高的职位，但偏偏他只对推案断案感兴趣。
他知道他是想积累经验，调查褚家全家惨死的真相。
皇帝清楚他的性子和能力，知道他不会信口胡诌。
本是一桩酒楼互杀案，越调查却牵扯出了越多的秘密。
拐卖妇女，逼良为娼，牵扯到刑部、工部、大理寺、京兆府，半个京城的官员，有结党营私、意图谋反之嫌。
天子勃然大怒，他正值壮年，这把龙椅远远没坐够，他赐了褚云霁尚方宝剑，封为钦差，要他去查，给他锄奸斩逆，不必上报之权。
现在的褚云霁再也没有了半点顾虑，整个京城，他想查哪里就查哪里，想查谁就查谁，即便把京城翻个底朝天，闹到人仰马翻也有天子兜底。
褚云霁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进理事厅便将众人叫到眼前开始吩咐：“萧思远，带人再去刑部一趟，将昨日审理那五个人的刑部官员带回来。”
“秦淮，你和汪其去京兆府，调查人贩子被抓又放了案子，将办理这个案子的官员带回大理寺。”
“卫子靖。”
“到。”
褚云霁幽幽看她一眼，“你跟我去工部调查。”
“是。”
几人抱拳行礼，心情不由得激荡起来，他们都有一种预感，这个案子就快结束了。
天子御令已下，褚云霁雷厉风行，那些藏在背后的硕鼠，一个都跑不掉的。
但他带回来的这两个消息又让她陷入深深的疑惑，她实在分不清也看不透，当今天子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天子对褚云霁好，好到几乎纵容的地步，褚云霁想查的案子，即便牵连皇室也能查，除了，她父母那桩案子。
在她排除父母的死跟褚云霁有关之后，便一直怀疑这位皇帝陛下。
她也一度认为皇帝是暴君，因为他可以在案件真相未明之前就判孙夫子五马分尸。
可他也会在临王牵扯上逼良为妾的案子上秉公办理，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卫子靖现在有点懵。
她想，她到底还是不懂什么是帝王心术，也分不清皇帝陛下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卫子靖跟在褚云霁身后闷头往外走，有衙役牵了马来，褚云霁率先翻身而上，垂眸睨着她：“你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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