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王丛斐强忍住擦汗的冲动,斟酌道,“还有,余家将您借谢老爷子续命的由头盗整个谢家村气运的事情传了出去,还把谢家如今的败落怪在您的头上……”
谢家坐镇的老头死了,两个斗生斗死的儿子都进了局子,不少人借机想将谢家人踩在泥里,许多旧案都被翻出来,听说还牵扯了一起警署的受贿案,阵仗越铺越大,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谢周渠等人想要翻身,怕是难了。
而他们借谢家的委托盗取全村人的气运以达到养气续命的目的,这原本是他们门派内的秘密,只是夺气续命的事情一败,不少门派弟子变成了废子,反噬的事情可大可小,轻则倒霉生病,重则危及生命。
不少陶王崇的弟子直接被这次反噬榨干了气运和价值。
按照陶王崇一贯的做派,自然是不会留下他们。
可这一筛选反倒是给了余家人可乘之机,为了求得钱财或庇护,总有人愿意向余家人投诚,把陶王崇所做的阴损事当作诚意告知余家人。
虽说这些事情没有确切的证据,左右还是在圈内人流传,但余家在商界还是有一定威望的,而陶王崇的雇主,主要还是这群做生意的大老板。
有了他们背书,不少信玄学的老板肯定会避开陶王崇这种背地里动手脚的人。
毕竟谁也不想要请人帮忙求财,却转而被他偷了气运。
陶王崇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句话背后代表的含义,一口气上不来,原本惨白的脸色顿时发红发紫,口中发出难听的嗬嗬喘气声。
王丛斐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按响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又手忙脚乱地给陶王崇顺气拍背。
身为隔着千里与他争夺过主动权的玄德,自然也在这次的布阵中察觉到陶王崇的存在。
对于这个扎根于香江的玄学大师,玄德并没有多少喜恶,只是心里到底是多了一层担忧,对这年轻后生的担忧。
在香江这阵子,他也看到过同林婵玉有关的报道,一个毫无根基的渔女能够走到人前,四处游历的玄德自然知晓这背后的艰难。
机遇,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
可在这渔女的身边,却不只有一个人想要将她占为己有,困于囚笼之中。
“唉。”玄德没忍住叹了口气。
一旁的小沙弥当即看了过去,瞧着师父明显憔悴和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心里说不上来的难过,只是这件事情他什么都帮不上,还因为自己被威胁,害得师父做出如此违心的举动,因而此刻也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
“师父别担心。陆先生既然同意我们离开,应该就不会再为难我们了。”
玄德双手合十,念了声佛:“你去打个电话,就说我想再见陆先生一面。”
小沙弥听到这话,顿时紧张起来:“师父,这时候还见那煞鬼做什么?!那人实在是……”
小沙弥自知失言,后头的话卡了壳,但那抵触的态度没有丝毫遮掩,但玄德眼眸微垂,不再开口,小沙弥便知道师父这是铁了心了,只能嘟嘟囔囔地转身去打电话。
陆怀川是在当天傍晚玄德大师即将离开时,才再次出现。
他坐在车内,脸色有些发白,周身的气质越发沉郁,一眼便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感。
玄德念了声佛号,知晓陆怀川这是弄巧成拙,原本便对这重生的世界没有归属感,如今更是在知晓林婵玉对他最后一点执念消散后,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寄托。
他不在意陆怀川表现出来的漠然,而是开门见山地说出了他的想法:“陆先生,不如同我一起入山门,修身养性一段时间,届时陆先生再做打算也不迟。”
身为出家人,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后生仔自己走向覆灭的道路。
陆怀川自重生以来,便未将他的性命当做独立的个体,而是将其视作留待陪伴后才可完美的附加物,如今事情以这样狼狈的方式收场,玄德只怕他会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而此刻的玄德见到陆怀川的状态,也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陆怀川的眼里没有世间的烟火气,没有对人生的眷恋,有的只是对他人的疏离和对生命的漠然。
陆怀川听到这话,并没有回应。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别墅区,穿过了繁华的街道,直到抵达机场时,陆怀川才有了反应。
“大师,人会有几世?”
玄德猜到了这话背后的意思,心中叹息。
看来,陆怀川还是没能放下心中的执念,也是,这执念让他连自己的性命都轻视,又哪里是那么好摆脱的呢?
要是执念轻易可消,那便人人皆是坐地佛了,这世间又哪里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众生轮回六道,有无量世,但入什么道,修什么世,各有不同。陆先生既然有幸重来一回,便是有大造化的人,又何必把目光落在下一世?再者,前世因,今生果,不管下辈子是何光景,陆先生都逃不开今生因果,不如今生广种善因乐果,为下一世平安喜乐求一份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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