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洲下意识抬起头。
沈小艺看了他几秒，最终只是说：“吃饭吧，菜凉了。”
宋远洲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宋远洲收拾完碗筷就回隔壁继续看书了。
沈小艺没有留他，她知道，现在的宋远洲心里肯定不好受，自己还是要给他点空间才好。
学到九点多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忽然想起一件事。
下午的那锅肉还没有给宋冬梅送过去。
宋冬梅前几天托人带话，说她婆婆最近身体不好，她想做些好吃的给老人补补，但市场上肉不好买，问沈小艺店里有没有相熟的肉贩子。
沈小艺记在心里，今天特意多做了一锅红烧肉，用铝饭盒装好，打算趁晚上送过去。
明天一早宋冬梅要去她婆婆家，今晚送去正好能赶上。
她把饭盒用布包好，又在外头裹了一层毛巾保温，拎着出了门。
脚踝走路还是有些疼，但比早上好多了，至少不用扶着墙了。
宋冬梅家走几步就到。
沈小艺敲了门，宋冬梅来开，看到她手里的饭盒，又是惊喜又是心疼，拉着手说了半天的话，怪她脚伤没好就到处乱跑。
沈小艺把饭盒塞给她，转身就往回走。
就在她快到家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陈鑫。
他看样子刚从机械厂下夜班回来。
他看到沈小艺也愣了一下，随即把自行车支好，朝她走过来，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下她的脚踝。
“你脚怎么样了？怎么大晚上还出来？”
陈鑫的语气里有几分担忧，但话说出口又觉得自己的身份好像轮不到他来操这个心，于是不自然地补了一句。
“我就是顺路经过，正好看见你。”
“给冬梅姐送点东西，几步路的事，没事的。”
沈小艺笑了一下，正要道别回屋，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陈鑫，机械厂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动？”
陈鑫的表情变了。
他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沉默了几秒，反问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宋厂长的事。他前两天在厂里跟上面的人吵了一架，当着全厂干部的面拍桌子。最后递了辞职书。”
沈小艺愣住了。
她以为是正常的请辞，没想到是这样。
“他为什么拍桌子？跟谁吵？”
陈鑫看着她，眼神复杂。
“为李茗薇的事。宋厂长要求厂里正式发文辞退李茗薇，理由是她长期旷工，擅自离岗，已经严重违反了厂纪厂规。上面不同意，说李茗薇的编制是上头批的，不能随便动。宋厂长就说，要么她走，要么他走。”
沈小艺听到这里，立马就紧张起来了。
陈鑫还在继续说。
“上面那帮人你知道的，最恨被人威胁。当场就说他公私不分，说他为了私人恩怨破坏厂里团结，什么帽子都往他头上扣。你没看见当时那个场面，被他顶撞的那个领导脸都气青了。宋厂长自己写的辞职书。”
陈鑫说完，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说真的，宋远洲在厂里这些年，他做事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能退一步就退一步。这次他明明可以不辞职的，一个副厂长还动不了他。但他就是要走，谁都拉不住。他是故意的，从一开始他就是要拿自己去换辞退李茗薇，他根本没给自己留后路。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看到他把自己的原则全部丢掉，为一个女人赌上所有，他心里一定恨透了李茗薇。”
恨透了李茗薇。
沈小艺知道陈鑫说的是什么。
宋远洲恨的不是李茗薇本人，他恨的是李茗薇差点要了光光的命，恨的是李茗薇让她在仓库里差点跑不出来。
他把所有账都算在了自己头上，然后用最笨的方式去还。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跟陈鑫道别的，只记得推开家门的时候，隔壁宋远洲屋里的灯还亮着。
她站在门前，抬手敲了门。
宋远洲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支铅笔。
他看到她站在门口，先是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然后让她进了屋里。
他的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但东西少得可怜。
沈小艺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张堆满资料的书桌，心里很不是滋味。
“远洲，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宋远洲正拿起暖壶要给她倒水，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顿。
他放下暖壶，转过身看她：“小艺，你怎么了？”
“我刚碰到陈鑫了。他什么都跟我说了，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宋远洲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她面前，拉着她坐在沙发上。
“陈鑫的嘴是真不严实。”
“宋远洲！”
她大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她很少这样大声跟他说话，但此刻她控制不住。
她不是生他的气，她是心疼他，心疼他就这么把自己的前途砸在了手里，就为了一个公道，还是为她要一个公道。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以为瞒着我就是对我好吗？”
她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
“你把厂长的位子就这么让出去了，你还笑着跟我说想歇一歇。歇什么歇？你闲得住吗？”
“你真的不用对我这么好，你给了我太多了，我真的不想让你因为我放弃太多。”
宋远洲沉默地听着她说完了所有的话。
等她终于停下来喘气的时候，他伸手把她脸颊上眼泪擦掉了。
他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东西。
“傻瓜，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爱你，所以我会不顾一切的为你好，你让我怎么忍心看着你受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我想，不管怎么样，我爱你这个事实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沈小艺听着他的这番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平时很少哭，但她此时此刻已然没了平日的坚强。
“远洲。你以后不能这样了。”
宋远洲正要说什么，沈小艺拦住了他。
“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觉得你没有保护好我，你觉得光光的事你也有责任，所以你用自己去换。可是远洲，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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