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山本阳菜商谈的那个同事。她说过连她和草野的关系都已经说了。只要有她的证言，警察就一定能查到草野的淫乱行为和杀人事件的真相。这个人的嘴巴不封住是不行的。
话虽如此，但要确定谁是那个商谈的同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唯一的条件是，设计部办公室内剩下的六个人中的某个人。
某个女人。
草野政宗回想起山本阳菜的话。
设计部办公室里只有两个女员工，除了山本阳菜，那就只有......
男人解开领带，再一次深呼吸。
趁着天色还早，他独自拉着一个行李箱，打了辆车离开了。
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下了一半，外头走廊刺眼的白炽灯光被切割成几道黯淡斜影。草野瘫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领带早被扯松，歪歪斜斜挂在脖颈上。他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钉在桌面上，仿佛要盯出一个洞来。
“咔哒”一声脆响，金属打火机窜出一簇幽蓝火苗，凑向一根细长的香烟。他深吸一口，火光明灭间，猩红烟头在昏暗的室内亮起一点微光。随着他缓缓仰头，一股浓重的灰白色烟雾从鼻腔喷薄而出，迅速在头顶盘旋弥漫，将那张写满疲惫与焦躁的脸笼罩在朦胧雾气里。
烟灰缸里已经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烟蒂，有的还飘着最后一丝青烟。他夹烟的手指骨节泛白，指尖早已被熏得微黄。他对此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把烟送到唇边，再一次深深吸入肺腑。尼古丁的辛辣划过喉咙，带来一阵近乎自虐的短暂麻痹，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那股像野草般疯长的烦闷。
他烦躁地换了个坐姿，把夹烟的手肘重重撑在桌面上。烟灰跟着簌簌落下，掉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他依旧毫无察觉。他盯着半空中袅袅升腾的烟雾，眼神空洞涣散。这团烟雾像极了他此刻乱成一锅粥的思绪，抓不住，理不清，只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越积越厚，呛得他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
咳嗽过后，他咬着烟蒂眯起眼，再次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他顿了半秒，最终还是抽出了下一根，熟练地凑到上一根还没熄灭的烟头上，借着那点残存的火星，再次点燃了这份无处安放的焦灼。
草野政宗想起昨天佐佐木心音打给他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他更加确信山本阳菜的话的真实性。
到底该怎么试探办公室的其他人知不知道呢？
草野指尖夹着点燃的香烟，烟雾在眼前缓缓散开，脑海里反复盘桓着试探的法子。直接开口问肯定不行，万一对方真的知情，只会打草惊蛇，逼得其他人抢先把事情全都扩散出去；可如果不试探，等着事情被不知情的人捅出来，只会更加被动，他根本耗不起这多余的时间。他捻灭烟蒂，指节轻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叩得他心头发紧。思来想去，也只能借着工作的由头旁敲侧击，从旁人的反应里找破绽。
偏巧这时候，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草野政宗坐直身子，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打来的正是社长的秘书神林淮子。
他清了清被烟熏过的嗓子，在铃声响起第二声时立刻接起电话，语气平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喂，我是草野。”
“佐藤部长，打扰了，我是神林。”
“哦，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明天下午的年终大会，社长临时要求新增一个各部门年度亮点汇总环节，需要你们部门今天填写一份补充表格，明天一早上报后务必交到我这里，我现在就把表格给您送到办公室。”
“明白了，是年终大会的补充材料对吧？”他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几乎快要压不住。这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不对，这根本是老天爷亲手把通行证递到了他手里！
“对的，麻烦您了。”
“不麻烦，这是我分内的事，等你送过来后我马上就去安排。”
挂断电话，草野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室外的新鲜空气冲淡屋里浓烈的烟味，也驱散自己身上的烟味。
没一会儿，办公室门口就传来了轻缓的敲门声，草野政宗理了理衬衫领口，坐回椅子开口应道：“请进。”神林淮子抱着打印好的表格推门进来，刻意放轻了脚步；她扫过满室尚未散尽的烟味，脸上没露出半分异样，只是规规矩矩把装有表格的文件夹放在办公桌的一角，微微欠身说道：“麻烦草野部长了，记得明天一早把填好的表格放到社长秘书办公室门口的文件栏就可以。”
“好的，好的。”
神林淮子点点头，再次礼貌欠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办公室。办公室重归安静，草野政宗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朝三楼设计部办公室走去。
距离办公室那扇磨砂玻璃的门还有几米远，他就放缓了脚步，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贴到了设计部办公室那扇磨砂玻璃门旁。
草野刻意放轻呼吸，佝偻着脊背，将半个侧影融进了门框投下的阴影里。
他微微侧过身，把右耳贴向磨砂玻璃门那道永远关不严的门缝。磨砂玻璃能挡住视线，却拦不住里面的交谈声。
里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其中一道女声，正是佐佐木心音的。
“我最近听说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是什么？”
“那个……”
门外男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指节不知不觉攥得死紧，指甲死死扣在文件边缘，后颈瞬间冒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贴着玻璃门的耳朵烫得厉害，全神贯注等着里面的下文，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会不会是山本阳菜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了？她现在正和其他人说这件事吗？无数个念头乱糟糟挤在他脑子里，每转一下都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黏糊糊贴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可他半分都不敢动弹，连挪一下脚步都怕惊动了门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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