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还在闪烁的登神路入口,以及那道很快便消失在混沌深处的身影,雾杳率先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裂隙边缘,银色的长发被逸散的能量余波轻轻拂动,目光紧紧盯着那片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却没有立刻追上去。
龙皓晨紧随其后,也在她身旁骤然停下。他侧过头,看着雾杳那双映照着裂隙星光的眼眸,忽然开口道: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雾杳没有否认,只是盯着那片逐渐愈合的登神路入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我没准备好。”
她当然要成神。
从她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这一步。
但不是现在,不是这样仓促,不是在一切都尚未安排妥当的时候,不是在她身后还牵着那么多放不下的人和事的时候。
她需要绝对万全的把握,才敢去冒这个险。
然而,没等她将这些念头理清,龙皓晨动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干脆利落地转过身,一步迈入了那道正在急剧收缩的登神路裂隙之中。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一闪而过,裂隙边缘的能量乱流在他踏入的瞬间变得更加狂暴,仿佛在排斥这个外来者。
“龙皓晨!”
雾杳的神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了一片逸散的星光。
龙皓晨在裂隙边缘停住脚步,半只脚踏入了那片混沌的未知之地,转过身来,隔着越来越窄的裂隙,看着依旧站在外面的雾杳。
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若是我成功回来,”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雾杳,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你能教会皎皎叫舅舅吗?”
雾杳愣住了。
龙皓晨没有再等她回答,转身,彻底没入了登神路的混沌之中,裂隙在他身后轰然闭合,只留下一片渐渐平复的空间涟漪。
满打满算,截止到星魔神宫揭露身份之前,他和雾杳认识了十年。
从她还是那个跟在猎魔团后面的小女孩,到她成长为足以与魔神皇抗衡的存在,他见过她的果断,见过她的狠辣,也见过她的柔软。所以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犹豫。
如果雾杳如今孤身一人,她一定是第一个毫不犹豫走进登神路的人。可是现在,她有女儿了,有牵挂了,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所以他替她走了第一步。
雾杳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已经完全闭合的空间,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缓缓垂下眼眸,转过身。
战场上的喧嚣依旧没有平息,人类与魔族之间的对峙,并没有因为她刚才的一系列举动而有任何停战的意思。相反,魔神皇的离去、阿宝的重伤、星魔神的倒下,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而微妙。
魔族内部在重新评估立场,人类这边也在紧张地调整部署。
而御龙关的城墙上,她的师父凌笑,正抱着一个小小身影,遥遥望着她的方向。
雾杳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就在她出神之际,一道身影无声地掠过她身侧,带着决绝的意味,径直走向那片登神路曾经开启的位置。
是采儿。
她没有回头,没有告别,只是在那片空间前短暂地停顿了一瞬,仿佛在感受龙皓晨残留的气息,然后,一步踏入虚空,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消失不见。
又一个人,替她走了。
雾杳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收紧。
这时,身侧传来一个虚弱却依旧平静的声音:
“艾繁,你若进去,回不来了,怎么办?”
是瓦沙克。
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等待着她的回答。
雾杳没有立刻回答。
她深深地看了凌笑怀中的那个小姑娘一眼,然后,她看向瓦沙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父亲,枫秀进去了。他很强大,若他真的登神成功归来,我同样会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瓦沙克那双依旧深邃的眼眸上,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仿佛将一切因果都算清了的通透:
“是您把他从登神路上召唤回来的。所以,女儿若是死在里面,那也是如您所愿。”
瓦沙克的身体微微一震,脸色在原有的苍白上更褪了几分血色。
他看着雾杳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凌笑抱着皎皎,飞快赶到雾杳面前,他怀中还抱着一把长弓。
那是雾杳从前留下的星月长弓,弓身上流转着淡淡的星月光辉,仿佛一直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凌笑将长弓郑重地放入雾杳手中:
“你放心。魔族如今正在内部站队,谁也顾不上谁。我们这边九阶以上的强者几乎全部齐聚御龙关。你们回来之前,战斗不会开始。”
雾杳接过星月长弓,冰凉的弓身贴上掌心的瞬间,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下头,轻轻逗了逗凌笑怀中那个小小姑娘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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