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云的脸色变了，她知道，他一向对虞问芙有偏见。
她站起来，语气中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冷硬，“阿芙不是这种人，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她。”
梁启明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嘲讽地看着她：“那你说说，你帮她介绍客户，铺渠道，搞贷款，她给你什么回报？钱？股份？你到现在还没跟她签过任何正式合同吧？如果有一天她真做大了，你信不信你一分都捞不到。”
他顿了顿，“她现在当然会对你好，因为她聪明，她知道你对她还有用，等到你没用了，你看看她还会不会留你在家吃开年饭。”
“你错了。”沈碧云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帮忙并不止一种，如果真要掰扯，阿芙帮我的更多，我帮阿芙做任何事，都是心甘情愿的，从来没想过让她报答一分钱。”
她看着他，摇摇头，“她和你们不一样，她不会算计人心。”
“当然你永远不会明白，因为你们这种人的脑子里，天生就装着算盘。”
梁启明的脸色变了，像是被那句“装着算盘”刺中了什么。
的确，他习惯把所有人换算成成本、收益、风险，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自己的妻子用这个逻辑反弹回来。
她竟然对一个外人比对自己的丈夫还好！
他指着沈碧云，“你真是愚蠢到无可救药！你觉得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他们只会觉得你被一个卖卤味的利用了，还倒贴上去帮人家数钱。”
“让他们议论吧。”沈碧云淡淡地说，“我不在乎了。”
他看了她很久，才挤出几个字：“你简直不可理喻。”
沈碧云没有再看他，“我做了十几年梁太太，你什么时候真正在意过他们怎么看我？你今天这么气，不是因为他们议论我，而是因为我让这个家被人议论了，让你脸上无光了，不是吗？”
“你是梁家的儿媳妇，维护自己家族的体面不应该吗？沈碧云，你到底一天天的在想什么？”
沈碧云站在窗边，月光从她肩头滑落，在地板上铺成一层薄薄的白，“我们离婚吧。”
梁启明愣了下，低声道：“你疯了？你知道自己说什么吗？”
沈碧云终于转过身来，“我知道。”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像在重新评估这件事的严重性，“你一时冲动说这种话，我可以当没听到，等你明天冷静下来，就会后悔你今晚说的。”
沈碧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梁启明被她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我承认我刚才语气重了些，但离婚不是开玩笑。”
“你外面那些事，我一直知道，我只是不想说罢了。”
梁启明的脸色一变，“你在胡说什么？”
“你并不爱我，只是要我继续留在这个家里，替你应付那些饭局、帮你维持那层体面，但我今天不想演了，也不想再跟你回那个戏台上了。”
梁启明看着她，像看一个他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你真是魔怔了，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
沈碧云淡淡道：“我要的，只是自由。”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早就不想回来了。”
梁启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接不上。
沈碧云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再看他，只转过身去，把窗帘拉得更开一些，让月光照进来更多一些吧。
“行，离就离。”
身后传来梁启明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力道之大让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餐厅里，佣人正在布菜。
白瓷碗碟依次摆好，白粥、炒面、萝卜糕，还有一碟刚切好的叉烧。
两个孩子还没起床。
梁启明坐在主位，手里翻着报纸。
谢安芝坐在他对面，夹起一块萝卜糕，又放下，目光不时瞟向楼梯口。
昨晚儿子儿媳妇之前的谈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她不怎么喜欢这个儿媳妇，但梁家家大业大，这要真是离婚了，还不知道会怎么被人笑话呢。
沈碧云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时，谢安芝放下筷子。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扎着，手里拎着一个皮箱。
梁启明抬起眼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又落回报纸上。
他翻了一页，就跟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从容镇定，“起来了？过来坐下吃早餐吧。”
沈碧云没有走向餐桌。
她只是把皮箱放在楼梯口，“不吃了，我今日就走，后续会有律师联系你。”
报纸被合上了，发出一声清脆的折响。
梁启明抬起头，目光终于真正落在了她身上。
他看了她几秒，那双商人的眼睛，此刻忽然失去惯常的分寸。
他皱了皱眉，“你闹够了吧？你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有什么不满，可以坐下来好好说，用不着这样。”
沈碧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没有闹，该说的我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梁启明皱起眉头，语气沉下来：“你真是……我不想跟你吵，你先把行李放回去，有什么事过完年再说。”
谢安芝开口：“你嫁进梁家这些年，我们亏待过你吗？吃穿用度，一样没少你的，两个孩子，也都是我带大的。”
她的眼睛就如刀子一样，“你执意要走，我不拦你，但你记住，你要是走出这个门，以后就不要想着再回来。”
沈碧云站在那里，目光在婆婆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她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再回来。”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拎起皮箱，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身后传来梁凯玟跑下楼的声音，“阿妈，你要去哪里？”
沈碧云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到女儿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赤着脚，好像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跑了下来。
“阿妈，你要去哪里？”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带了一些颤抖，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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