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率婷对电颤鳗鱼的调研，从来没有停止过。
即使在策划案被卡珊娜打回来七次、即使在蒋星旋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她、即使在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懂规矩”的时候——她依然在调研。
不是因为她倔。是因为她在电颤鳗鱼看到的东西，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那个周总说：“我们不是靠技术赢的，是靠速度。”
陶晶婷说：“周总以前是S站的内容总监。”
那些数据、那些年轻人、那种野生的、不讲规矩的、却让人血脉贲张的节奏——S站没有。S站有的是流程、审批、层层上报、平衡各方利益。S站像一艘大船，稳，但慢。电颤鳗鱼像一条鲨鱼，快，且嗜血。
率婷不想变成鲨鱼。但她也不想看着S站被鲨鱼一口口咬碎。
所以她继续调研。不是在上班时间，不是在公司的电脑上。她在出租屋里，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一页页翻电颤鳗鱼的公开数据，一条条看他们的用户评论，一个个分析他们的爆款视频。
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电颤鳗鱼的爆款，不是随机的。他们有固定的节奏——每周二、四、六晚上八点集中推送游戏切片，每两周策划一个话题性活动，每个月和一个热门游戏官方合作一次。这些节奏，和S站的内容更新节奏几乎完全错开。
S站周二推深度访谈，他们就推快节奏剪辑。S站周四做社会话题，他们就做游戏搞笑集锦。S站周末推大型纪录片，他们周末反而安静，等周一S站的流量回落，他们再集中轰炸。
这不是巧合。这是精心设计的策略。
率婷把发现的数据制成表格，保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宋翊都没有说。因为她知道，这份数据一旦拿出来，就会被用来攻击她——“你又在替电颤鳗鱼做调研？”“你是不是想跳槽去那边？”“你到底是S站的人还是他们的人？”
她不想解释。她只想找到答案。
蒋星旋来公司的那天，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率婷从苏锦办公室出来后，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圈发黑。她想起蒋星旋说的那句话：“能自己解决的，就别去麻烦他了。”
她想笑。她什么时候麻烦过宋翊？评审会那天是他自己来的，她没求他。副卡是她硬塞的，她没用过。她加班到凌晨，一个人打车回家，从没让他接过。
可蒋星旋还是觉得她是麻烦。
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麻烦。她是宋翊女朋友这件事，不需要她做任何事，就已经是蒋星旋眼里的原罪。
率婷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滴下来，混着她眼角的湿润。
她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率婷到了公司，直接去了苏锦的办公室。
“苏主编，我想申请发布第一版策划案。”
苏锦正在审稿，抬起头，有些意外：“第一版？不是已经改成第七版了吗？”
“第一版的数据更扎实，观点更鲜明。”率婷把打印好的第一版策划案放在桌上，“第七版为了照顾各方面的意见，削弱了很多东西。我不想再改了。”
苏锦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率婷，你知道第一版里有大量电颤鳗鱼的正面案例吗？发出去，等于帮竞争对手做宣传。”
“我知道。”率婷点头，“但那些案例是事实。事实不需要修饰。”
苏锦沉默了几秒：“这个内容需要审核，不是我说了算。”
“审核流程我知道。”率婷的声音很平静，“内容部初审，法务复审，合规终审。我会按流程走。”
苏锦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率婷，你是不是在赌气？因为蒋总的话？”
率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说：“苏主编，我来S站是想做内容的。如果您觉得我不行，可以直接告诉我。但如果您觉得我行，就让我做我相信的东西。”
苏锦看了她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走吧。初审我会签字，但后面的关卡，你自己闯。”
率婷用了三天时间，把第一版策划案重新整理了一遍，补充了最新的数据，完善了案例细节。然后她拿着文件，一层一层往上送。
法务复审，过了。合规终审，卡住了。
“这个案例里提到的那家竞品公司，占比太高了。”合规部的负责人把文件推回来，语气不软不硬，“周率婷，你确定你不是在帮他们写宣传稿？”
率婷接过文件，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她直接去了三十八楼。
这是她第一次以S站员工的身份，用“宋翊女朋友”这个身份施压。
她站在宋翊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宋总，我的策划案在合规部卡住了。我想请您过目。”
宋翊正在处理文件，抬起头，看见率婷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问“你怎么来了”，只是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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