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阳光是不那么炎热的，风中夹带着一丝凉爽的气息。
她坐在奚灵容车的后座上，不自觉地伸出手去触摸田野边际上，跟着她们的车子一直走的太阳。
一路上尽管遇到了不少不认识的路人，不过因为她们的人比较多，鹿水芝也并没有感觉到有多害怕。
而且，她这般声势浩大的出游，鹿家的人应该早已听到了风声
周围到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更不用说还有王长瑰那些媒人。
在当下的风气下，可以跟见不到一两面的人结婚，却不能和没有任何婚约的陌生男人住。
她的名声在这群父母辈的人眼里，或许是早已经烂了的。
多的是人想看她的笑话，想看鹿家那些人的笑话。
鹿水芝不在乎。
反正，新陈代谢是时代的必然，人们总会选择更为舒适的人生。
或许是因为她被人这样护着，又这样坦然地出现在阳光下，所以那些见不得光的鹿家人，哪怕是得到了什么风声，也是不敢出来的。
天气温和晴朗，如果能一直这样温暖舒适下去就好了。
就在鹿水芝浅浅幻想的时候，一双眼睛在看似美好的田地里，几乎盯得能阴毒出水来。
管弦月虽然考上了大学，但是家里的活她还是要做的。
她只是对外说自己是被全家人借债供读的那个，所有的资源倾斜于一身，事实也的确如此，可是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投资。
投资的同时，也需要回报，这种爱是不那么纯粹的。
因为并不纯粹，所以，也自然有需要她做的事。
干活本是很寻常的事，只是不太符合管弦月给自己立的人设。
所谓被家人宠爱，也不过是一种保护色，防止自己像鹿水芝一样，被媒人随意轻贱而已。
她是可怜的。
这种可怜让她愈发地记恨现在可以安逸出游的鹿水芝。
她再一次骗了她！
那天她根本就是在奚灵容家，只是她没有找到而已。
甚至就连林牧野那样的人，那样本可以用武力来解决她，却甘愿为了鹿水芝和她周旋说谎。
这真的，太可笑了。
那种偏爱是很惹人嫉妒的，怎么会不嫉妒呢？
鹿水芝的存在，清晰地证明着，这个男人是可以被改变的。
一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甘愿只为她改变。
那群女孩子将鹿水芝和奚灵容护送到医院门口，就按照她们的原来的计划出行了。
鹿水芝在上镇医院的楼梯的时候，心里莫名感觉凉凉的。
可能是医院自带阴凉的气场，也可能是她本来就有些恐惧。
等她去到病房门口时，却听到了里面的笑骂声。
“你这得的什么破病，查不出病因，差点死过去。本来要是想着你再不醒过来，兄弟们就带你去城里看了。”
“看什么？死了也好。”
奚追墨做了个上手假打的姿势，又及时地收了回来：“你他妈要是死了，鹿水芝怎么办？你舍得她一个人，面对那些人么？”
林牧野默了一下道：“有灵容在，你会帮她。况且，就算没有灵容，你看在我的份上，也会帮她。”
奚追墨气道：“少来，我根本不可能管她，她又没跟你，只是跟你住。她要是有你孩子，我帮就帮了，你什么都没得到，我帮个屁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这么费心费力地护着，不知道图什么。”
林牧野说着不符合他性格的话：“没有图什么。”
说完，又自言自语笑了一下道：“我能图什么？她一个要走的人。”
这话奚追墨听了难受，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大哥，我本来还他妈觉得奇怪，你怎么从来不吃橙子之类的玩意儿，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鹿水芝和奚灵容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她们大概能猜到里面的两个人在说哪件事。
奚灵容的妈妈在林牧野出事后，不得不告诉了他们林牧野的痛楚。
之前因为林牧野没有暴露过弱点，再加上奚家的老两口，知道林牧野经常做很危险的事，所以尽量帮他瞒着，哪怕是自己的子女，他们也不会轻易说出他的弱点。
在奚追墨说完之后，林牧野居然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她喂我的时候，没有放药。”
他说的很简短，却仿佛在说出来另一种祈愿。
她不会像他妈妈那样，他们绝不会重蹈上一辈的覆辙。
可能她心里仍旧没有他，但至少她并没有想要他死的心思。
奚追墨看自家大哥这一副又要陷进去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做他妈什么大梦呢？真不是我挑事儿，你当时突然发病后，整个人一副救不回来的死样，都这种程度了，她居然都不让我们送你去医院。”
“她害怕别人知道你不在家后，她自己会有危险。宁可你死了烂了臭了在家里，也要让你这副皮囊镇着那些人，好为自己换取逃生的时机。不是，我都奇了怪了，你怎么喜欢这样的啊？真的，大哥，她一点都不好！”
鹿水芝在门外听着奚追墨的话，目光是没什么波动的。
她当然知道自己一点都不好，这是他的兄弟们都看得出来的事。
所有人都在劝他，让他不要沾她这个碰不得的累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惹上了人命。
可是，他却并不在乎。
林牧野淡淡地出声：“我这不是，没事么？”
奚追墨气得往他嘴里塞了一口橙子：“那是我逼着她给你做急救，做人工呼吸，她做了之后怎么也没把你给救回来，我当时都要气得打她了，灵容哭成什么样了你都不知道，她根本不是为你而哭，是她想不到鹿水芝的心真的就那么冷，我们在你家里闹了一通后，才把你给带了出来。”
林牧野听完之后，脸上并没有太失望的表情，他好像根本没有想过会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好处，所以在他快死的时候不肯送去急救，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对于她这样的女人来说，太正常了。
她谁也不爱，只爱她自己。
就在奚追墨等着自家大哥跟鹿水芝分开的时候，却见他若无其事地吃着橙子，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们在我家里闹，吓到她没？她胆子小，不经吓，又爱多想，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就听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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