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以聪明又锐利的目光，去审视着这里的所有人。
这对别人来说，或许没什么所谓，但对灵容就有点残忍了。
无论奚灵容怎么做，鹿水芝都觉得她不够聪明，哪怕是在做对自己好的事，也觉得跟累赘一样。
这种高高在上的漠视，不仅仅出于智商和算计，还有先知般地预言，好像冷蛇的毒液，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她是不会被奚灵容骑车带去看林牧野的。
到头来，只会让奚灵容白忙活一场，哪怕对方骑着车子来找她，对她一再地恳求。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奚灵容回来的缘故，知道她就睡在隔壁后，鹿水芝今夜睡得很安稳。
她知道，以奚灵容那个傻乎乎的劲儿，只要她喊一声，对方无论多晚都会过来的。
其实，奚家的人都是如此，但鹿水芝总觉得奚灵容是最快过来的那个。
她的心的确又冷又硬，是不怎么容易被捂热的，可是当另一颗真心轻微触碰的时候，却会留下些细微的痕迹。
奚灵容早上醒的不算早，或许是之前在医院熬了几天夜的缘故，她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倒是鹿水芝在第二天一早就醒过来了。
她担心奚灵容来找自己，而自己还在睡着，所以就早早地醒来等她，准备给她一个温柔的拒绝，或者是温柔的谈判。
但没有想到，一等就是这么久。
她还在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一度想要扒着墙头看一看，但还是忍了下来。
奚灵容仍旧是翻墙进来的，她看到鹿水芝后开心地对她招了招手：“水芝，跟我来，我先带你去吃饭。”
鹿水芝笑道：“爬墙去你家吗？”
还是不要了。
她没有那么饿，而且也不太想见到她那对朴实的爹妈。
奚灵容摇了摇头：“不是呀，你快过来！”
鹿水芝被奚灵容拉着走到了门口，她顿生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还是不用了！我本来也是想要告诉你，我——”
话来不及说完，鹿水芝就看到奚灵容已经打开了门。
那扇自从林牧野去医院之后，就再没被她打开过的门。
外面停着一辆女式自行车，看起来半新不旧。
奚灵容骑了上去：“上来呀，我带你去看他。”
鹿水芝感觉奚灵容像很久没有放出来的田园小狗，知道要出去撒欢了，所以显得异常兴奋。
如果她跟她之间有一根绳子的话，那是怎么拽也拽不住的，可能还会把自己给拽个跟头。
鹿水芝看着奚灵容澄澈的眸子说道：“灵容，我，我不能。”
她不能出去，至少不能就这样出去。
不是她非要追寻什么交通工具，而是不想再被鹿家或是什么其他的人打扰了。
奚灵容很轻地叹了口气，从车子上下来，走到鹿水芝面前，强行将她从门里拽了出来。
鹿水芝不出去还好，一出去竟然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
因为，林牧野家的门口，是只有奚灵容一个人和一辆车。
但是胡同口却站满了人，或者说，站满了骑着车的女孩子。
鹿水芝回过头看向奚灵容，奚灵容笑着说道：“这些人里有些是我的朋友，有些是我哥哥那些朋友的姐姐妹妹。她们是被我请过来玩的。”
鹿水芝觉得不太可能这样简单，奚灵容又凑了过去说道：“当然，主要是为了护送我们，不过我没有把这个目的说出来，但我觉得她们应该也知道。”
有些事是心照不宣的。
物伤其类。
鹿水芝的遭遇大家都看在眼里，其实平时学习成绩还可以，但高考落榜的并不只是她一个，甚至于高考一落榜，就被家里逼着嫁人的也不只她一个。
这种事太过普遍了。
普遍到在这个偏僻落后的小山村里，砸不出半点水花和声响。
可是，鹿水芝决绝地奔赴死亡，却让人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怒意和不甘。
人如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么她所得到的全都是自己不想要的东西，或者说是别人希望她得到的。
鹿水芝以一场无声的赴死，完成了这场激烈的抗争。
她的态度太过于坚定和果决，就算是不了解她的女孩子，都会为之震惊。
只是，大家之前没什么机会接触到她，她才不知道自己的影响，对这些人已经深到了这样的程度。
原来不是一直没有人理解她，不是没有人想要救她，只是大家不能那么太明目张胆。
因为只有自己的生命了，她没有什么可以和命运谈判的筹码。
甚至于，鹿水芝觉得原主是根本没有想过谈判筹码的，她根本就是想死，根本就不跟命运商量退路。
她才是真正反抗得最为激烈的那个人。
可是，原主已经不在了。
鹿水芝无声地看着这些女孩子，她知道这都是原主的赴死换来的怜悯和关注。
她不过是一个投机取巧的既得利益者。
可是即便如此，还是会想哭。
有一个女孩子，用生命为她换来了被理解的机会，以及同类之间的警醒和恐慌。
原来，她们这样没有前路的人，是可以拒绝一个男人，一份薄礼，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家的。
说到底，也不过是死罢了。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去死，看起来是很愚蠢可笑的一件事。
可实际上，却有着势不可挡的锋利意气。
就算奚灵容不去拜托自己的朋友，也不让他的哥哥去找他的那些朋友家人帮忙，如果是在路上，有同龄人遇到了鹿水芝，也会忍不住停下来看她的。
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关心，只要她开口，是会有人出手的。
因为鹿水芝刚过来时，接触到的就是鹿家的人和管弦月，所以才会显得那么无望。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的。
良知未泯和能力不足可能会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所以在不敢贸然出手的同时，又忍不住去关心。
“我们就当是出去玩了。今天的天气真好啊，很适合骑车。”
在人生极度晦暗和压抑的时刻，有人带她去秋游。
在去医院的那条路上，会经过大片的田地和果林，还有被风一吹就唰唰作响的浓密柏树叶。
她们将她围在了正中间，在一片温柔欢笑中前行着，这是鹿水芝第一次在出门的时候感到舒适和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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