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了两息。
徐林婶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扯了块遮羞布,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拼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胡真真在旁边已经乐得直拍大腿,看向苏辛夷的眼神就差没把“崇拜”打在脸上!
张姐在苏辛夷开口之时就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嘴唇嗫嚅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你,你一个外人,知道什么!”徐林婶子支支吾吾憋半天总算憋出一句,手指头颤巍巍指着苏辛夷,“招娣她爹养她这么大,吃的穿的哪样没给?当爹的做个主还做不得了?”
“女儿听爹的话,那是天经地义!”
徐林婶子的话音尖锐,像是那种没有底气全靠音量就能掩饰她背后的小心思。
苏辛夷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那种目光不凶也不冷,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像看一个不值得生气的东西。
徐林婶子被看得发毛:“我告诉你们,这事不是你们想推就能推的!招娣她爹已经收了村长给的五两银子,出演办旱魃钱!白花花的银子拿了,人不去,这钱退不退?”
五两银子。苏辛夷眉头动了一下。
张姐垂着眼睛,睫毛遮住了所有表情,只有完全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阐释了她此刻的心绪。
五两银子,在凡人村子里不是小数目。一个壮劳力种一年地,刨去吃用,能攒下五两就算殷实。
别看她之前种植灵植能得个低品灵石,但出去肥料和种子的成本损耗,根本攒不下几两,的亏事还有男人在镇上做工,生活已经比很多普通家庭好了。
可她爹把她卖了,白得五两。
“还有!”徐林婶子像是找回了靠山,腰杆挺直了几分,“打旱魃是求雨仪式,拒绝出席那是渎神!到时候药安村旱了,整个村的人都得找你吴招娣算账!你爹到时候亲自来,你接不接?”
苏辛夷刚刚就像和张姐确认:“你爹收了五两银子让你去跑泥地跳冷水,你怀着六个月的身孕,他知不知道?”
张姐顿了一下,声音哑着:“知道。”
那这吴家卖女儿的事就是实锤了,苏辛夷皱眉思索。
胡真真的拳头攥得咔咔响,倒不是为自己委屈,是替张姐委屈。
苏辛夷没再看徐林婶子,对张姐说:“五两银子我借你,你还给你爹,这事就断了。”
张姐猛地抬起头。
苏辛夷表情平常,好像只是说了句“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别,”张姐嘴唇抿了两下,“那是五两。”
“我知道,又不是让你白拿,还我就行。”苏辛夷说完转向徐林婶子,“婶子,银子我替张姐还。人不去了。你回去跟她爹说清楚,以后再有这种事,别来苏家村找人。”
徐林婶子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她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替人掏银子的。
但看了一眼手上的银子,没人会跟银子过不去,白得五两的事没犹豫。
她盯着苏辛夷看了看,又扫了一眼张姐和胡真真,嘴角抽了两下,丢下一句“你们等着”,拿了钱就转身出了院门。
走的时候脚步又急又重,门板差点被她带上给摔散架。
院子里剩下三个人。
胡真真眼睁睁的看着她把钱拿走,叹口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这什么人啊,五两银子卖亲闺女,还不如畜牲。”
说着还回头看向苏辛夷,表情哀怨:“苏姐姐那是五两,咱们就这么给了!凭什么?”
苏辛夷也不想给,这只是权宜之计。
张姐,安静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大黄都出来转了好几圈,像是能感受到主人不安,缩在人脚边小声嗷呜。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谢谢。”
苏辛夷摆了摆手:“要还的。”
“谢的不是银子。”张姐打断了她。
苏辛夷一愣。
张姐抬起头来,眼底有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感激,或者说不仅仅是感激。更像是一个从来没被人认真对待过的人,忽然发现有人把她的事当成了正经事。
胡真真倒是没忍住,从门槛上蹦起来,一把抱住了张姐的胳膊。
“姐,别理那些破人了,有我呢。”小姑娘声音闷闷的,埋在张姐肩膀上,“谁敢来我就打谁。”
张姐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笑,结果没笑出来。
眼泪先掉了下来。无声的,一滴接一滴,顺着脸颊滚进围裙里。她没出声,只是肩膀在抖,脸侧腮帮都因为忍泪被咬的突出,脖颈上青筋明显。
苏辛夷站在一旁没动,也没上去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替她们挡住了院门口的风。
过了好一会儿,张姐用袖子擦了把脸,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是鼻音还有点重。
“进屋坐吧,站着冷。”
院里小桌子上那杯给徐林婶子的茶水她没怎么喝,张姐看了一眼随手泼在角落里了。
苏辛夷看见这一幕,心里也有了数。
有些事,还是要自己想清楚。
三个人进了堂屋。胡真真手脚勤快得倒了壶热水,张姐自己倒了碗,双手捧着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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