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得全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对房间里面轻微的响动声和说话声置若罔闻。站在他身边的桃红，仰头看着空中洋洋洒洒飘落下来的鹅毛大雪，好似没有听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天幕变黑变暗，处处却白茫茫一片，映照得仿若白昼。
一个时辰后。
焦旷端着茶水来到知微居，看见吕得全，面带微笑的脸庞上，笑意渐渐淡开，快走两步上前，拉着桃红的衣袖拉到一边的屋檐下。
确定吕得全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才开口。
“这个人是要取代你我，成为郡——女皇最亲近之人？”
桃红看见焦旷的视线转动，明白过来他指的人是谁。
“不是啊。公公取代的只是你一个，我又不是男子，当然可以跟着女皇进宫啦。”
桃红笑颜如花，俏皮地回答。
焦旷双眸又淡了几分，声音却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女皇一定会带我进宫的！”
一向以最了解女皇、也是女皇最亲近之人的焦旷，端着茶盏的手，因为这声争论，晃了晃。
吕得全侧目看向他。
门口处发出咯吱的声音，谢观澜出现在大家的眼帘。
吕得全听到响动，瞳孔放大，瞪向谢观澜，又手脚无措地看向旁边的两个人。
谢观澜面无表情，若无其事地刚要提腿，听到外面传来洪亮的声音。
“康王爷到——”
“放肆，女皇面前，鬼嚎什么？”吕得全瞬间恢复了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尖锐的呵斥。
“康王爷能大过女皇去吗？”
小厮不认识吕得全，只知道他是跟着傅夭夭出宫到瑾王府的，能随侍女皇身侧，身份地位一目了然。
此时被训斥，吓得忙跪在了地上求饶。
“吕得全，你回宫之后，拣选两名通晓宫廷礼法的老嬷嬷，遣到府邸教习一应规矩仪范。”
房间中传出一道平静，却让人不得不凝神静听的话音。
“奴才领旨！”吕得全朝着房间方向，恭敬行大礼。
傅淮序迎面走来，和谢观澜四目相对。
“康王爷。”谢观澜面无表情，沉声开口，见礼动作又轻又快。
“谢少将军。”傅淮序的眼眸狭长，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视线无意识地看向房间里。
没有看见那道娇小身影。
谢观澜的形态——男子的直觉告诉他，里面一定发生过什么。
明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早知道不可能，傅淮序的心仍忍不住泛起一股酸涩。开口时，话音变得苛责。
“将军若有要事面圣，大可在朝堂奏明。明姝境遇已然不同往日，还请将军自持礼数，莫要越界。”
谢观澜敏锐的捕捉到他话音里的尖锐，嘴角微勾，话音平静：“康王爷，我与女皇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再者，王爷你出现在此处，难道并无半分私心？”
傅淮序没有想到，谢观澜现如今张狂至此，居然敢当着一众下人的面让他难看。
“谢、观、澜！”
“康王爷这是，准备用身份地位压制下官了？”谢观澜眉清目朗，话音依旧很稳。
“在女皇面前，休得胡说！我也是为了女皇着想！你不可让她的清誉受损！”傅淮序的脸色逐渐阴沉。
“哼，下官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谢观澜说着话，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声音，扼下心中不满，用力拂袖，大步往外走。
傅淮序这才提腿往里走。
在旁边的几个人心里：奴才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房间中，傅夭夭已经洗完澡，换好了衣衫，正在收拾书桌上的书，见到身影进去，放下了手中的书，往外走。
傅淮序见状就要行礼。
“微臣——”
傅夭夭快走几步，伸手拦住。
“皇叔，不必拘礼。”
傅淮序感受到指尖的柔软和温热，眼中浮现一抹热潮，伸手拿开了她的手，郑重其事地行礼。
“微臣给女皇请安。”
行礼结束，站了起来，傅淮序才缓缓地解释。
“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可逾矩。微臣也不例外。”
说着话时，不知为何，心里却闷闷的。
“这件事微臣事先未曾与您商量，要罚要骂，微臣任由你处置！”
傅淮序有些反常。
傅夭夭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静静听着他往下说。
“坐上龙椅，担子便会压在你肩上了。”
“微臣能帮你的，就不多了。”傅淮序话音沉着，神色镇定。
像一个谆谆教诲的长者，眼底却翻涌着异样的情绪。
亲手把她推上那个位置，是对，还是错？
“皇叔，你这么做的确出乎我的意料。”傅夭夭不知道傅淮序在想什么：“不过，祖母和你同意把大晟交到我的手中，我岂有辜负之理？”
傅夭夭从位置上站起来，缓缓走向窗边。
“想必父皇当年也曾动过——心思。”
说到这里，她落寞的脸上很快浮现笑意：“皇叔，我定不负你的希望！”
傅淮序看着她明媚的脸庞上，荡漾着年轻和稳重，袖中的手，缓缓蜷缩成拳，嘴角缓缓勾了勾。
她没有以帝位自居，便是对自己最大的亲近。
从今后再不能像从前那样，相见便见她了。
若是让静和宫那位发现了什么，会牵连她。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
吕得全在门口轻声提醒。
“女皇，该回宫了。”
傅淮序脸色微变，而后起身，朝傅夭夭福礼。
“微臣告退。”
“皇叔——”傅夭夭如鲠在喉，很快收敛了神色，恢复了认真的神色：“朕，陪你走一走。”
夜色中，傅夭夭走在前面，傅淮序走在后面。
小脚印之后，大脚印又踩了上去。
吕得全跟在他们身后，将傅淮序的小心思看在了眼里，心里咯噔了一下，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金銮殿。
吕得全转身去忙，傅夭夭叫住他，让他带着桃红一起去，身边暂时不需要人伺候。
桃红明白，她不了解宫规，须得跟着吕得全学习，转身跟在了后面。
一个月后。
登极大礼如期举行。
傅夭夭接受百官朝拜。
礼毕，傅夭夭回殿中短暂休憩，吕得全报，陆知行，陆大人到了，正在殿外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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