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走进了雾气中。
视线瞬间变得模糊。雾气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缠绕着他的身体，钻进他的衣领，贴着他的皮肤。温度骤然下降，从初秋变成了深冬。
方振眉催动仙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雾气被护罩挡在身外，但那股阴冷的感觉还是透过护罩渗了进来。
他继续向前走。
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沙土，又从沙土变成了石板。石板很旧，缝隙中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滑。有些石板上刻着模糊的字迹，被岁月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了。
方振眉蹲下身，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些字迹。
“剑……道……无……涯……”
四个字，断断续续，像是一个剑修在临死前用手指刻下的。
他站起身，继续向前。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雾气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座石碑。
高约百丈，通体黑色，像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巨剑。石碑的表面粗糙不平，布满了风化的痕迹。碑身上刻着两个血红色的大字——“剑冢”。那两个字的笔画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一剑刺出，带着一股凌厉到极点的剑意。
方振眉站在石碑前，仰头望着那两个字。
那股剑意从石碑上倾泻而下，像瀑布一样砸在他的身上。他的护体仙力剧烈颤抖，脚下的石板被剑意压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没有后退。
他闭上眼睛，敞开心神，去感受那股剑意。
不是对抗，是倾听。
剑意在告诉他什么？
锋锐。凌厉。孤独。还有……悲伤。
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方振眉睁开眼睛，眼中多了一丝明悟。
他迈步走向石碑。
石碑的底部有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洞口的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磨擦过。
方振眉弯腰钻了进去。
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台阶很窄，只容一人行走。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散发着不同的剑意。那些剑意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像一盏盏引路的灯。
方振眉沿着台阶向下走去。
台阶很长，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还没有走到尽头。越往下，剑意越浓，空气也越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肩上多放了一块石头。
但他没有停下。
台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高约三丈，宽约两丈，通体灰色，上面刻着一幅浮雕——一个白衣剑修，手持长剑，面对着一片茫茫的云海。剑修的雕刻手法粗糙，看不清面容，但他的姿态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绝。
石门下方，刻着两行小字：
“入此门者，当放下一切执念。”
“执念不放，剑心不存。”
方振眉看着那两行字，沉默了很久。
放下一切执念……
他放得下吗？
师父的安危、天剑宗的追杀、仙界的真相、林若雪在苍玄界的等待……这些执念，哪一样他能放下？
他伸出手，推向了石门。
石门纹丝不动。
方振眉收回手，站在石门前，闭上眼睛。
他不再去推门，也不再想那些执念。他只是站在那里，呼吸着，感受着周围的剑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天——石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它自己打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
方振眉睁开眼睛，迈步走了进去。
黑暗中，无数剑意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吞没。
他没有抵抗。
他倾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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