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前,没有急着推门。
第七层的守护者,是一道金仙级别的剑意。它会模仿他的剑法,吞噬他的剑意。他越强,它就越强。
唯一的胜机,是出一剑——那一剑中没有剑法,只有剑心。
方振眉闭上眼睛,在心中问自己:我的剑心,是什么?
他想起萧秋水教他练剑的第一天。那天没有剑,没有招式,只有一片云。萧秋水让他站在山崖上,看了一天的云。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看云,云有什么好看的。但萧秋水说:“看云,能看出‘无’。云没有固定的形状,所以它可以有无数种形状。剑也是一样。你的心是什么形状,你的剑就是什么形状。”
后来他明白了,萧秋水教他的不是剑法,是剑心。不是教他如何握剑,而是教他为什么握剑。
无。不执着于形,不执着于意,不执着于一切。但不是空,不是冷,不是无情。而是像云一样自由,像水一样柔软,像风一样无拘无束。
方振眉睁开眼睛,推开了门。
门后是向上的台阶。台阶很长,看不到尽头,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剑痕。那些剑痕比之前见到的更深、更密,有些剑痕深入石壁数尺,像用烧红的铁棍插进了黄油。每一道都散发着不同的剑意。有的锋锐如针,刺得皮肤生疼;有的沉重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有的飘逸如风,让人捉摸不定;有的诡异如雾,让人心神不宁。
方振眉走上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
剑意从墙壁中涌出,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他没有抵抗,也没有倾听。他只是走着,感受着那些剑意穿过自己的身体,像风穿过竹林,像水流过石头,不留痕迹。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走到了台阶的尽头。
尽头处,是一扇石门。
石门上没有字,没有符文,只有一幅浮雕——一柄剑,插在一座坟前。剑身已经断裂,断口处有裂纹,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折断的。剑柄上缠着一条布带,布带上写着四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悲伤中写下的:
“剑道无悔。”
方振眉伸出手,推开了石门。
门后,是剑冢第七层。
这是一间圆形的石室,不大,只有十丈见方。石室中没有柱子,没有符文,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人,坐在石室中央。
不,不是人。
是一道剑意。
它凝聚成人形,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它的面容模糊,看不出男女,看不出年龄,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画,所有的细节都模糊了,只剩下一个轮廓。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块青色的琉璃,里面流动着光,那光像血液在血管中循环,缓慢而有力。
方振眉走进石室,石门在身后关闭,发出一声轻响,像叹息。
剑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像深渊中倒映的太阳,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五百年了。”剑意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像雪落在雪上,“你是第三个走到这里的人。”
方振眉站在它面前,青锋剑握在手中,剑尖指向地面,没有敌意,只有尊重。“第一个是谁?”
“第一个,是剑城城主。”剑意说,声音中没有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走进了第八层,再也没有出来。”
“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一个白衣剑修。他在这里站了三个月,出了一剑,然后转身离开了。”
方振眉的心跳加快了一拍。“那一剑,是什么?”
剑意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很长,长到方振眉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那一剑,没有剑法,只有剑心。我模仿不了。三百年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模仿不了。后来我明白了——因为我没有心。我有剑意,有力量,有智慧,但我没有心。心,不是能模仿的东西。”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我也要出一剑。”
剑意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中没有情绪,没有期待,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永恒的、不变的平静。“你确定?如果你输了,你的剑意会被我吞噬。你的剑心,会成为我的一部分。你不再是完整的你,你的剑道上会留下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我确定。”
方振眉举起青锋剑,剑尖指向剑意。
他没有催动仙力,没有运转剑法,甚至没有去想怎么出剑。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剑,看着那道剑意。他的手很稳,心很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萧秋水站在山崖上,指着天上的云:“看云。”那天的云很白,白得像雪,在天上慢慢地飘,从东边飘到西边,从西边飘到天边。
林若雪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地绣着荷包,绣一个字,看一眼窗外。她绣的是“等”字,一针一针,很慢,像在等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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