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伸手把文件夹从她手里轻轻抽走，看着小周那双红了一圈的眼睛。“你有话要跟我说。别装了，你藏不住心事的样子太好认了。”
小周咬着下唇好一阵才挤出话来。
“姐，一直把你当姐姐，你对我特别好，还说笑起来特别像一个叫周玉珍的朋友。”
宋伊人点了点头。
“周玉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很喜欢你啊。”
小周的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我们以后可能不能这么处下去了。”说完她抓起桌上的布袋跑了出去。
宋伊人站在原地，把那包绿豆糕搁回桌上。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单位里又起了谣言，而且能让小周说出这种话的，无非还是那件事。
李干事端着他的搪瓷茶缸走过来在宋伊人对面坐下，搓了好几回手才开口。
“宋同志，真是对不住。小周那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最近这单位里也不知道从哪儿刮来些风言风语，都在议论你肚子的事。我已经跟上面反映了，一定会把造谣的人揪出来，还你一个公道。”
宋伊人拿铅笔在草稿纸上描了几道线条，把铅笔搁在桌上。
“哪有什么公道可言。他们爱讲就讲吧，这种流言蜚语永远也制止不了。可能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到哪里都腥风血雨的。”
李干事连忙从抽屉里翻出一小包花茶，拿开水冲了搁在她手边。
“也不是这么说。我是觉得，你清清白白一个人，不该受这种委屈。这是安神的，你喝着。”
宋伊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花茶的清香顺着热气往上飘。
她看着李干事那副比自己还着急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这世上还是有人愿意相信她的。哪怕只有一个，也够了。
正想着，孙珊珊又凑过来了。
她倚在宋伊人桌边，拿手指头拨了拨桌上的铅笔，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赞赏。
“你还真挺能忍的。我现在最佩服你了，天天被人戳脊梁骨还能坐在这儿画画喝茶。”
宋伊人把茶杯搁在桌上，抬起眼来看着孙珊珊。
“你搞这些有意思吗。我已经嫁给他了，难道你要我跟他离婚？就算我跟他离了，你打算嫁一个二婚的男人吗。”
孙珊珊的脸一下子红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
宋伊人靠在椅背上，拿铅笔在手指间慢慢转了一圈。“搞这些小家子气的东西，真是丢了你爸的脸。”
孙珊珊那张漂亮的脸扭曲了一瞬，嗓门猛地拔高了。“我丢我爸的脸？我看你才是丢了你全家的脸！你自己肚子为什么这么大，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宋伊人把铅笔搁在桌上，心里那根弦慢慢绷紧了。
她今天本来不想跟孙珊珊计较，可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她的肚子做文章，把她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一层一层地翻上来。她想起昨天在菜市场那大婶的眼神，想起小周今天吞吞吐吐的样子，想起这些天一个人闷在屋里对着一团毛线发呆的那些下午。
她忽然觉得，今天不能再这么算了。她得让这个人知道，她不是每次都会笑着说没关系的。
“那你再说说，是怎么回事。我还想再听一遍。”
孙珊珊把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抄，昂着下巴，那副得意的模样像是手里攥了张王牌，就等着最后亮出来把对手按死。
“那个男人叫周恒对吧？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你们俩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在村里长大。你以前特别喜欢他，总跟在他屁股后头转，还说要嫁给他。要不是他心心念念自己那个嫂子，你们怕是早就结婚了。只不过呢，那个男人当初没看上你，谁知道后来怎么又突然开始喜欢你了。”
“可你那时候已经攀上了霍家的高枝，哪还看得上他。你前段时间失踪那阵子，就是跟他在一起吧？在苗疆那个寨子里，你们同吃同住，寨子里的人都管你叫周家媳妇。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可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我甚至能找到那些村民来给我当证人。”
她说得眉飞色舞，眼珠子亮得发光，好像自己亲手拆穿了一个惊天大阴谋。
旁边几个同事面面相觑。
“哦，然后呢。你说完了吗。”
孙珊珊被他这副不紧不慢的姿态激得越发恼了，嗓门又拔高了几分。
“什么意思？你还不承认？我说的这些哪一句不是真的，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跟我对质。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在寨子里跟周恒拜过堂，这是铁打的事实，村民能作证，你躲不掉。你回来以后赖上霍迤驰，不就是想让他当个便宜爹吗。霍家是什么门第，能让你这种人玷污了门风？我今天就替所有人讨个公道。”
宋伊人靠在椅背上，拿铅笔在手指间慢慢转了一圈，冲她微微弯了弯嘴角。“说完了吗。要是没说完，你接着讲。”
孙珊珊又讲了一遍。从中午讲到下午，从下午讲到傍晚，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话，周恒、苗疆、拜堂、村民作证。
起初宣传处里还有人竖着耳朵听，听到后来连最八卦的老刘都趴在桌上打起了哈欠。
孙珊珊连着灌了好几杯水，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宋伊人把桌上那包绿豆糕拆开，拿了一块递给她。“润润嗓子再接着讲。”
孙珊珊把绿豆糕拍在桌上。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了，宋伊人把最后一笔草图描完，把铅笔往桌上一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了好了，我听腻了。”
孙珊珊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终于承认了吧！我就知道——”
宣传处门口忽然传来李干事的声音。他夹着一摞文件夹走进来，拿文件夹在门框上敲了好几下。
“同志们，把图交一下啊，今天最后截止时间。明天一早上面来选方案，都弄好了吧。”
孙珊珊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错愕就挤上来把嘴角拉歪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张只描了几笔轮廓的草稿纸，又看了看宋伊人桌上那摞整理得齐齐整整的方案，脸色一点一点地青了。
宋伊人把方案夹在文件夹里递给李干事，转过身来看着孙珊珊，拿那支铅笔在她桌上轻轻敲了敲。
“你这孩子，还是年纪太小。光顾着说话，正事都没干完。”
“还得继续历练，我先回家了哈，加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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