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报信的是大院里的一位年轻干事，由于情况紧急，年轻干事在这个初夏的傍晚跑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劈了：“高营长！不好了！你爹……高大爷在地里干活的时候，踩空浮草摔下去了！”
听到这句话的王秀娥，手里端着的镰刀啪地掉在地上，刀尖差点扎在脚面上。
她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高铃一把扶住。
“妈！”
高铮腾的转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绷得紧，眼神锐利如刀：“具体情况？人怎么样？伤到哪里？”
“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说是摔了腿。”干事喘着气说。
姜瑞雪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
她下意识护住肚子，感受到里面孩子不安的胎动。
她立刻看向高铮，高铮也几乎同时看向她，两人视线一碰，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妈，您别急，爹一定没事，我们现在就回去。”高铮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的定力，他扶住浑身发软的王秀娥，“玲子，扶妈进去，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和必需品，轻便为主。瑞雪，你……”
“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姜瑞雪语气不容置疑，她已经走到他身边，“我不放心。”
高铮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没有再反对，只是看着她：“好。我去打电话请假，安排车。你们慢点收拾，别急。”
接下来的半小时，小院里是压抑的匆忙。
王秀娥被高铃搀进屋里，一边抹眼泪一边哆嗦着手收拾，嘴里不停念叨着“老天保佑”。
高铃也吓坏了，脸上早已失了血色，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妈，爸……”高铃只开口说了两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放心，没事的。”姜瑞雪柔声安慰，她坚定而温柔的声音，给了已经六神无主的两个女人一点力量。
紧接着，她快速回房，给自己套了件方便行动的宽松长裤，将长发利落挽起。
她检查了随身背包，带好换洗内衣，以及洗漱用品之后，还将一些常备的急救药品、自己的医师证、钱包、粮票塞进去。
又给自己和高铮各自拿了件厚外套，山里晚上冷。
高铮先给部队挂了电话，言简意赅说明情况，假期立刻获批。
与此同时，姜瑞雪也电话联系了市医院。
此时有关李锐手术失败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人知晓。
得知姜瑞雪家里出事需要请假，医院自然顺利批准，还叮嘱姜瑞雪路上小心，不用着急往回赶，一切等安顿好家里再说。
安顿好这一切，准备出门的时候，胡桂英和郑建设手里提着网兜走进来，网兜里装着煮熟的鸡蛋、馒头、咸菜，还有一罐自家腌的酱菜。
“高营长，瑞雪妹子，我们都听说了！”胡桂英眼睛里写满焦急，把东西塞进姜瑞雪手里，“路上带着，垫垫肚子。别太着急，高大爷吉人天相，肯定没事！”
郑建设拍拍高铮的肩膀，沉声道：“家里放心，我们帮着照看。车联系好了吗？需要啥尽管开口！”
姜瑞雪看着网兜里依旧滚烫的鸡蛋，鼻尖一酸，真诚地道谢：“桂英姐，郑大哥，谢谢你们。”
“嗐，咱们邻居住着，谢啥，有事说话就行。”胡桂英爽朗回应。
这时，外面已经响起短促的汽车喇叭声。
那是高铮借了部队的一辆吉普车，他们准备连夜出发。
和胡桂英夫妻挥手告别之后，车厢里气氛凝重。
王秀娥靠在高铃肩上，闭着眼，眼泪却无声地流。
高铃紧紧握着母亲的手，眼睛望着窗外蒙上了一层黑纱的夜色。
高铮专注开车，侧脸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冷硬。
姜瑞雪坐在副驾，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心里默默祈祷。
山路颠簸，心事重重。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熟悉的村庄轮廓才在晨雾中显现。
83年的车子如此罕见，如果此刻不是清晨，这辆突兀的吉普车说不定会引来百姓的围观。
饶是如此，有机灵的大黄狗，已经高高竖着耳朵，冲着吉普车驶来的方向汪汪狂吠。
有听到动静的，醒的比较早的老年人，好奇地披上外套，推门出来查看，想知道大清早的，外面究竟是什么动静。
车子就这样直接开到高家老宅门口。
然而，院门上却挂着一把冰冷的铁锁。
正当他们愣神时，隔壁张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翠仙端着一盆洗菜水走出来，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被高铮小心翼翼扶下车的，衣着体面，腹部隆起却依旧难掩美丽的姜瑞雪时，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恨和嫉妒。
她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盆一倾，“哗啦”一盆混着菜叶的脏水，狠狠泼在高家门前的地上，泥点甚至溅到了高铮的裤脚上。
紧接着她又撇撇嘴，转身，“咣当”一声摔上了自家院门。
如此充满恶意的举动，让王秀娥气得浑身发抖，高铃也攥紧了拳头。
这边的动静，终究引来早起的村民。
几个披着外套，特地出来查看的人围过来，看到高铮和姜瑞雪时，都是一愣，随即目光都被姜瑞雪吸引了。
她身上那件在城里也算时髦的碎花连衣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莹润，即便怀着孕，也有一股说不出的清爽好看。
连王秀娥和高铃，虽然面带愁容，但脸色红润白净，身上穿戴整齐，和村里常年风吹日晒的妇女姑娘一比，简直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是高铮和瑞雪回来了？这是，听说海福叔出事了？”
“这小汽车是你们开回来的？你分明还会开车呢？可太厉害了！”
“咱们县一共只有两辆小汽车，其中一辆还是县官员的专用车……”
“呀，瑞雪这肚子，看着不小了，气色真好！”
“秀娥婶的皮肤白了好多，看着也显年轻了……”
议论声里，羡慕多过其他。
有人赶紧说：“别在家门口站着了，海福哥昨天就送县医院去了，听说腿摔得不轻，你们赶紧去看看吧！”
众人道了谢，水都没顾上喝一口，立刻调头赶往县人民医院。
看着高铮再次开着吉普小车，载着一车人火速往县人民医院赶去，众人羡慕地眼神如同扬起的灰尘一般，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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