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监愣了一下。
“可是……”
他想说可是这笔钱,是陆卫军个人的,转出去容易转回来难。
想说可是走正规渠道会被查,走非正规渠道又不合法。
想说可是这中间,牵扯到很多手续,很多关卡,很多他搞不定的事情。
但陆沉渊打断了他。
“转回来,走合法渠道,该缴的税缴,该办的手续办。”陆沉渊看着他
“有问题吗?”
王总监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没问题。”他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肩膀塌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然后,他又站直了,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陆沉渊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是那些空了的座位,凉了的茶,翻开的报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那几个空工牌留下的位置上。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桌子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
院子里停着几辆车,工人们正在往车上装货,叉车来来去去,忙忙碌碌的,像一群蚂蚁。
他的公司,他的工人,他的责任。
他不知道能做成什么样。
但他会尽力做下去。
……
陆沉渊的堂弟陆浩,被判了三年。
但他的弟弟陆涛还在。
陆涛比陆浩小三岁,今年二十六,在陆氏建材做销售经理。
手底下管着七八个人,业绩不好不坏,属于那种不显山不露水,但谁也动不了他的角色。
他和哥哥陆浩不一样。
陆浩是明着坏。
张扬、冲动、做事不计后果,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爆竹。
陆涛是暗着坏。
他不跟陆沉渊正面冲突,不骂人,不摔东西,不拍桌子。
他每次见陆沉渊,都笑眯眯的,喊“沉渊哥”喊得很亲热,像小时候一样。
声音里带着那种云城人,特有的亲近和热络,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但陆沉渊知道,这个人比陆浩难对付得多。
陆浩是刀。
刀露在外面,你能看到刀刃,知道怎么躲。
陆涛是针。
针藏在棉花里,你摸上去软绵绵的,一用力就扎进肉里。
找不到在哪,疼也不知道是哪里疼。
陆涛的武器是“民意”。
他在公司基层干了几年,上到仓库保管员,下到车间班组长,食堂的大师傅、门卫的老头、开叉车的小伙子,都跟他称兄道弟。
他认识的人多,关系广,人缘好,靠的不是职位,是饭局。
他请他们吃饭喝酒,帮他们解决困难。
谁家孩子上学,要找人托关系,谁家老人住院要找床位,谁家亲戚要找工作。
这些事陆涛都能办,他不是自己办,是借陆家的名头办。
陆卫军在位的时候,陆涛是“三爷的侄子”,说话管用。
现在陆卫军进去了,陆涛的名头不好使了。
但那些年积攒下来的人情还在,像存折里的存款,还能取一段时间。
他在这些人面前诉苦,声音不大,语气不重,像是闲聊天。
“沉渊哥回来了,把二叔三叔都送进去了。”
“咱们这些老人不知道还能待多久,听说他要搞什么现代化管理,要裁员,要精简机构。”
“咱们这些人,没什么学历没什么背景的,估计第一批就要被清出去。”
这些话像种子一样落在土里,慢慢发芽,慢慢蔓延。
流言像病毒一样扩散,从车间传到办公室,从办公室传到食堂,从食堂传到每个角落。
有人说陆沉渊,要把公司卖掉,已经找好了买家,正在谈价格。
有人说陆沉渊要大规模裁员,裁掉一半人,只留技术骨干。
有人说陆沉渊不懂经营,会把公司搞垮,迟早要回他的部队,去当他的副旅长。
到时候,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就更没人管他们死活。
这些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压低声音说:“我听财务部的小李说的”。
有人在车间休息的时候,抽着烟说:“我昨天在办公室门口听到的”。
消息源头谁也找不到,但每个人都有“可靠信源”。
陆沉渊没有去查是谁传的,不需要查。
他在部队待了十几年,对新兵连里那些,背后说怪话的兵太熟悉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人,声音压低一点,手指在桌上画圈,嘴角带着那种:“我只是随便说说”的笑。
陆涛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一身西装而已。
他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去公司,照常处理那些乱糟糟的事情。
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知道查没有用,查到了也抓不到把柄,抓到了也处理不了。
陆涛没做违法的事,没违反公司制度,流言不是他亲自传的,是别人替他传的。
你抓谁?
所以,他也在等。
等陆涛自己露出破绽,等他自己走到阳光下面来,把那张笑眯眯的脸亮出来。
他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因为憋着坏的人,比憋着好的人,更容易忍不住。
……
苏晚在京都,也听说了这些流言。
不是陆沉渊告诉她的,是宋家在云城的关系网传过来的。
云城不大,商业圈子更小,谁家公司出了什么新闻,不出三天就能传遍。
宋家虽然不做建材生意,但在云城经营多年,认识的人不少,消息灵通。
电话是周叔打来的,说是云城那边有人传话,说:“陆氏建材最近流言很多,有人说陆沉渊要卖掉公司,有人说陆沉渊要大规模裁员,让宋家这边注意一下。”
苏晚听完,心里有了数,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办公桌前想了片刻。
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宋家在云城的关系网。
她没有说太多,只是说了一句:“帮我盯一个人,叫陆涛。”
“看看他最近在干什么,跟谁接触,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对方应了。
她挂了电话,没有告诉陆沉渊,因为他说了“不需要”。
但她在做她该做的事,他忙他的,她忙她的。
两个人不需要互相汇报,也不需要互相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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