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有时候会想。
如果没有苏晚,他能不能撑过这几个月?
答案是能。
他会硬撑,一个人撑,撑到吐血,撑到倒下。
他以前就是这样过来的。
父亲死了,他一个人撑。
母亲改嫁了,他一个人撑。
被陆家赶出来,他一个人撑。
陆沉渊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把所有的事扛在肩上,习惯了不跟任何人说累。
但有苏晚在,他不需要硬撑。
她在他前面探路,在他后面兜底,在他身边陪伴。
不是“帮”他,是一起走。
这条路是两个人的路,不是一个人的。
苏晚不是他的附属品,不是他成功路上的装饰。
苏晚是陆沉渊的战友,他的搭档。
他这辈子最信任的人。
苏晚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没有陆沉渊,她会不会去管陆家的事?
答案是会。
她会去管。
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她会用更直接的方式,更狠的方式,更快的方式。
查账,取证,报警,起诉,一条龙,干净利落。
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但陆沉渊不需要她狠,他只需要她在。
这种“只需要她在”的信任,比苏晚做任何事情,都让她觉得踏实。
像是知道无论遇到什么,自己都不是孤军奋战。
两个人坐在东跨院的房间里,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他们。
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像是一个人的影子,被分成了两半。
苏晚在看一本新到的医学杂志,陆沉渊在翻公司的季度报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翻书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的声音。
窗外开始下雨了。
春天的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打在竹叶上,打在海棠树的新芽上。
雨声很轻,像一首催眠曲,不急不慢地唱着,让人听着就觉得安心。
苏晚放下杂志,看着窗外的雨,看了一会儿,叫了一声:“陆沉渊。”
“嗯。”陆沉渊没有抬头,还在看报表。
“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陆沉渊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在台灯的光里很柔和。
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又像是只是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他不知道她说的“这样”是什么。
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各做各的事,是下雨天听雨声。
是晚上不关灯看书到很晚,是她看书他看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然后继续低头忙各自的事。
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知道一个答案。
“会。”一个字,很轻,很重。
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没有停,也不会停。
苏晚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书。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有人在唱歌,又像是在说悄悄话。
院子里那棵海棠树发了新芽,嫩绿色的,很小很小。
但在雨里亮晶晶的,像一颗一颗的小星星,挂在枝头上,摇摇晃晃的,像是在跟雨说话。
春天来了。
一切都是新的,新的叶子,新的花苞,新的季节。
那些死去的、枯萎的、凋零的,都被埋在土里,埋在冬天里,埋在过去了。
新的一页翻开了。
白纸黑字,干干净净,等着他们去写。
去填满,去画上属于他们的颜色。
……
苏晚收到调查通知的那天。
是一个普通的周四上午。
她刚下了一台阑尾炎手术,正在洗手。
水龙头哗哗地响,泡沫从指缝间被冲走。
水是凉的,她的手指有些发红。
护士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表情有些奇怪:
“苏医生,刚才有人送过来的,说是卫生部的文件,让你亲启。”
苏晚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接过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落款,没有单位名称,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苏晚医生亲启”。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一份通知,盖着卫生部的红章,措辞正式而冰冷:
“关于苏晚同志涉嫌重大医疗事故的举报材料,我部已收悉,现将启动调查程序。
请苏晚同志于收到通知之日起五日内,向调查组提交相关病历资料及书面说明。”
通知下面附了一份举报材料,不厚,三四页纸,打字机打出来的。
苏晚没有急着看内容,先看格式。
段落分明,用语专业,涉及医学术语的表述准确无误,不是外行写的。
她再细看内容。
举报的是半年前,在云城军区医院的一台手术。
患者是一名六十多岁的男性,术后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
长期住院,至今未能完全康复。
举报材料把整个手术过程“还原”了一遍。
每一个环节,都写了“疑点”,措辞严谨,逻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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