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澜托着下巴喃喃道:“难怪他有一双鸢瞳,长相也那般锋利,父亲竟然是犰犹人。
当时两国关系那么紧张,萧副将怎会喜欢上一个敌国贼子?”
霍兰翎叹了口气:“是孽缘吧。”
萧薇拼死逃出包围圈后,浑身鲜血淋漓,已是强弩之末。她生怕有追兵,硬撑着挑山间小路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隐约看到前方有火光。
一个人影拿着一把刀,怔怔地站在那里。
萧薇心里咯噔一下,犰犹贼子竟然连她的退路都猜到了?还只派了一个人守在这里,瞧不起谁呢?
她虽已是穷途末路,但被敌人看轻的羞愤又给了她拼死一搏的力量。最不济,也要跟那人同归于尽才是。
她紧了紧手中的朴刀,大喝一声:“狗贼,敢埋伏你姑姥姥,受死吧!”
对面那人被这一声呼喝吓得手一抖,连刀都掉在了地上。回头看时,只见一个血葫芦似的敌国将领,正举着刀,向他冲来。
两人的距离拉近,萧薇这才看清,那人不是什么兵卒,而是一个犰犹百姓,还是个眉目清秀的男子。
她一时泄了气,没了劲力支撑,晕倒在地。
“……后面的故事,就和话本子上的大差不差。孤男寡女相处之中,渐生爱慕之情。
可那男子却是被楼兰诅咒过的人,活不过两年。他不忍萧薇为他痛苦,狠心要将她赶走。
萧薇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一根筋,认准了他就不会再变,竟说出哪怕他赶她走,她也要与他同生共死的话。
于是,两人便决心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但那男子不忍萧薇与他同死,谎称他吃了绝嗣丹,骗萧薇和他生下了无渡。
为了无渡,萧薇在那男子死后,苦苦支撑了三年。后来她忧思成疾又愧对大洛,竟患上了不治之症,这才引我前去托孤。
我将两人合葬在那草屋旁,对军中只说萧薇已壮烈牺牲,没有透露她当逃兵一事。今日悉数禀明殿下,若殿下责怪,皆是微臣一人之过。”
听着霍兰翎叹惋的语气,云栖鹤想着萧无渡跟他说的那些过往,原是如此。
凤澜跟着叹了口气:“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妻,霍姨你没做错。只是那男子为何会背上楼兰诅咒?”
霍兰翎眸光沉沉:“犰犹王攻我大洛不成,就打起周边楼兰的主意,又惧怕诅咒传言,就将边境百姓逼进楼兰,观察她们的状态。
果然,不论女男老幼,在踏入楼兰边境的瞬间,背后就长出了一只血红的眼睛,仿佛上苍降罚。
犰犹王歇了心思,却可怜了那些百姓,一个个都被诅咒折磨致死,死状凄惨。”
凤澜惊怒:“明明是一国之主,怎可这般荒唐!竟如此对待自己的子民,难怪有灭国之祸!”
霍兰翎只恨自己成长太慢,竟又给了犰犹十年苟延残喘的时间,直至今日才一举拿下。
霍砚也是第一次听母亲提起萧无渡的身世,怯怯地问:“无渡父亲凄惨去世时,岂不是让萧姨痛彻心扉?”
霍兰翎摇摇头:“萧薇与她夫君诺翰初见时,诺翰拿着刀正是准备自裁,也好减少痛苦。可萧薇打断了他,他便觉得萧薇是上天派来不让他死的天命之人。
两人互相扶持,又有了孩子,真让诺翰比其他任何受了诅咒的人活得都要长,死时也没有受苦,竟像是一种奇迹。”
往事言毕,刚好有人叩门,夜辞走进,俯在凤澜耳边轻语了几句。
凤澜失笑起身:“霍姨,故事听了,孤也该去哄小孩了。少陪少陪,诸位请自便。”
霍砚站起身,不知是跟着凤澜一起,还是和母亲一同回霍府。
凤澜看到他为难的样子,笑了笑:“阿砚过两日又要跟孤回京城,不知何时能再回来。这几天先住霍府如何?也好和父母兄弟再待些日子。”
霍砚心头感念凤澜的体贴,自是谢恩不迭,恭送凤澜出门。
夜辞驾着马车,往城西驶去。凤澜窝在云栖鹤怀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直到他害羞得偏过头去,才笑道:“阿鹤可能摸到我们的女儿?”
云栖鹤自打一上车,手就覆在凤澜小腹上,轻轻抚摸着。如今被凤澜一问,勾唇笑着回:“扁神医都说还不能确定是女儿还是儿子,妻主如何就知是女儿?
若是个男子,岂不是要让妻主失望了?”
凤澜憋了一晚上没亲他,此时再也忍不住,将他使坏的薄唇吻了又吻:“那有什么失望的?
如果是女儿,就给母皇养。如果是儿子,就给岳母养。都一样嘛。”
云栖鹤失笑:“恐怕母亲不会答应吧?”
凤澜理直气壮地叉腰:“怎么,孤叫儿子跟阿鹤姓,岳母也不答应么?”
“什么?!”
云栖鹤怔住,不敢相信妻主所言。
自古只有上门儿媳才会让生的孩子跟夫郎姓,那是要被万千女子唾弃的存在。
堂堂大女子,只要凭自己双手劳动,何愁纳不到夫郎?怎可倒登门,去给人家生孩子,吃穿用度都得看人家脸色,没得辱没了女子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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