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戈微怔,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老人,拦住他的动作。
“老人家,不用这样。”
“恩人啊。”老人死死抓着他的手,眼泪顺着皱纹往下落,“你是我们全村的救命恩人。当初若不是你清掉山上的匪寇,我们一村老小,根本活不下来。”
谢无戈眼底柔和几分,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马车的方向。
“老丈不必谢我。若非旁人提点,我当初也不会下定决心。真正该谢的人,是车中的楚娘子。”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小孩仰起小脸,小声对着老人开口。
“爷爷,就是这个叔叔,上午给我们送了白面馍馍,很香,很好吃的。”
楚音姝刚好掀开车帘往外看,撞见这一幕,心里软软的,暖意一点点漫上来。
谢无戈低头看向老人,语气温和提醒。
“老人家,这里不安全。官府的人正在搜捕我们,你们早些回家,别在外头久留。”
老人愣了下,压低了声音。
“恩人,你们是得罪官府了?”
“是。”谢无戈没有隐瞒。
老人沉默片刻,随即便说:
“恩人,你们跟我来。我知道一条旁人极少走的小路,官差一般不会从这条路走,能直通裕华城外。”
谢无戈侧头看向闻霆州,征询他的意思。
闻霆州微微颔首。
“荒山野岭,没必要刻意设局,可信。”
“多谢老人家。”谢无戈道。
老人连忙摆手,语气恳切。
“你们是为民除害的好人。当官的从来不管我们百姓死活,谁好谁坏,我们心里清楚得很。
你们救过我们全村,现在我要是袖手旁观,心里过意不去。快随我走。”
老人牵着小孙子,颤巍巍转身引路,带着一行人拐进了荒草掩映的山间小径。
这条路很窄,刚好容一辆马车通行。
两侧崖壁陡峭,藤蔓丛生,遮挡得严严实实,隐蔽性极好。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大概三十里,就是裕华城地界。”
楚音姝心头一暖,解下腰间沉甸甸的钱袋,直接塞进老人手里。
“老人家,这点银子您拿着,给孩子添几件厚衣裳,再买些米面存着。”
老人连忙推辞,连连摇头。
“这可不行。你们救了我们的命,我哪里还能再收你们的钱。”
“您收下吧。”楚音姝按住他的手,语气淡然,“今天麻烦您引路,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老人推脱不过,红着眼眶收了银两。
他拉着孙儿,屈膝跪下身,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才牵着孩子慢慢走远,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
楚音姝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轻声开口。
“世上虽有恶人,心底善良的普通人,终究是更多的。”
谢无戈翻身上马,伸手揽住楚音姝,将她稳稳带到身前坐稳,牵着马慢慢往前走。
他低头贴近她耳畔,声音压得很低。
“姐姐也是。”
温热气息扫过耳廓,楚音姝耳尖微微泛红,身子僵了一瞬,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
“当初在驿站。”谢无戈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若不是姐姐那些话点醒我,我不会上山剿匪,更救不下这一村人。”
“说到底,这份善缘,是姐姐带来的。”
楚音姝心口轻轻一动,缓缓转头看向他。
他掌心稳稳贴在她腰侧,温热的温度透过衣料层层漫开。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微微俯身,把脸轻轻靠在他的颈间。
谢无戈身体骤然一紧,随即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唇角不自觉缓缓扬起。
次日正午,日头高悬,队伍行至裕华城外官道。
远远望去,城门大开,城墙上旌旗无风自动,两名守卫靠在门洞边打哈欠,看似松散平常,可谢无戈却猛地勒住马缰,骏马长嘶一声顿住。
“不对劲。”他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城墙垛口。
“城墙上藏着人,气息不对,不是寻常守城兵卒。”
闻霆州策马靠近,长臂自然揽住身侧宋婉凝的腰,将人护在身后,沉眸望去:
“是布防的架势,暗处至少埋伏了二三十人。”
楚音姝心头一紧,下意识抓紧身侧谢无戈的衣袖。
谢无戈翻身下马,蹲身仔细查看地面痕迹,指尖拂过新鲜杂乱的马蹄印与车辙,脸色愈发凝重:
“这些都是官兵留下的,密密麻麻,显然是就这两日布下的,但凡是过境行人,必会严加盘查。”
“裕华城是北上必经之路。”
闻霆州继续说:“去漠北、入靖朝,皆要从此过,绕不开,也退不得。”
谢无戈回头望向马车:“他们手中定有我们的画像,一旦我们入城,怕是会成为瓮中之鳖。”
“硬闯也不行,暂时还不清楚城内究竟埋伏了多少士兵。”闻霆州说。
“先退。”谢无戈当机立断,“城外半里有驿站,先落脚,再商议对策。”
一行人调转马头,悄无声息退至城外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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