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玲、巧珠推着一辆小木车，车上摆着几样粗陋的针头线脑，扮成走街串巷卖杂货的姐妹俩。
队伍分作几拨，前后拉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往裕华城门口走去。
城门口果然守卫森严，暗伏的兵卒藏在垛口后，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路人。
可众人装扮实在普通，又刻意分散，守卫们对照着墙上告示看了几眼，不耐烦地挥挥手，竟都顺利放了行。
刚走过城门洞，就听旁边两个守卫靠在墙边闲聊，语气满是倦怠。
“唉，这都守了好几天了，上头说要抓什么钦犯，我看这来往的都是老百姓，连个像样的人影都没见着，在这儿风吹日晒，累死了。”
“别抱怨了，咱们只管拿工钱干活，上头说抓，咱们就守着。
真出了事，咱们担待不起？再说了，那画像上的人长那样，真要是来了，咱们一眼就能认出来，哪用这么提心吊胆。”
“也是……赶紧熬到换班吧，再站下去，腿都断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
入城之后，众人按照原定计划分成两拨，分头去往不同客栈。
谢无戈一队进了街口的悦来客栈，闻霆州一行人则往另一侧，入住了和顺客栈，避免一整队人目标太大，惹人怀疑。
进了房，谢无戈与闻霆州交代各自手下守在门口，不许随意走动、不许高声说话。
随后两人便换了不起眼的短打，压低帽檐，一同出门打探出城的情况。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脸色凝重地回到客栈。
北门处，守卫比南门多了整整一倍。
出城之人不仅要验看路引，还要被从头到脚比对画像，行李包袱被翻得底朝天，哪怕一点可疑之处，都会被立刻拉到一旁小屋严加盘问。
两人亲眼看见一队商队只因路引上字迹模糊，就被扣下扣押，呵斥声、辩解声乱作一团。
简直就是入城容易，出城难。
“城墙上还暗布弓箭手。”闻霆州坐在宋婉凝对面，声音压得极低，眉头紧锁。
“硬闯根本行不通，我们带着孩子，一旦暴露，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温砚礼想要的不是人，而是命，若是被发现，城墙上的士兵怕是会下死手。”
“即使我们突围退了回来，也是被困城中，届时依旧耐不住全城围剿。”
谢无戈靠在楚音姝房间的窗边，指尖轻敲窗沿，语气闷闷的：
“入城容易出城难，硬拼只会自投罗网。”
“我们必须得想万全之策。”
“我们各自召集亲兵，等外援接应，里应外合”
两人当即分头写下密信。
谢无戈写信送往漠北旧部，命亲信带人连夜赶来城北外接应。
闻霆州则传信往靖国边境驻军，让他们在城外隐蔽处埋伏，只待信号一动，便配合出城。
信鸽趁着夜色从客栈后窗飞出，消失在夜空里。
按照路程，最快也要明晚才能收到回音。
这一夜，格外漫长。
楚音姝与铃兰在房里守着欢欢，简单点了两碟素菜、一碗清汤。
欢欢咬着木筷子，皱着小眉头，嘟囔道：“娘亲，这里的菜不好吃，没有家里的香。”
楚音姝轻声哄着，夹了一筷子青菜递到她嘴边：
“先将就吃一些，等我们离开这里，就给你做你爱吃的糕饼。”
欢欢这才勉强张口，小脸上满是不开心。
另一边，宋婉凝抱着昱哥儿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心里沉甸甸的。
外面每隔一阵子就有巡逻兵卒走过，脚步声、甲叶碰撞声清晰可闻，整座城像一张紧绷的网，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不敢随意出门，更不敢让孩子随便出去玩。
孩子们被关在屋里，不能跑、不能闹，闷得发慌。
欢欢和昱哥儿挤在窗边，小鼻子贴着窗纸，眼巴巴盯着街上叫卖糖葫芦的老汉，红彤彤的糖串晃得两个小家伙直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
闻霆州看了片刻，起身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压低帽檐：“我出去一趟。”
不过半盏茶功夫，他快步回来，手里藏着两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
两个小家伙眼睛瞬间亮了，欢呼着扑过去。
闻霆州一人一串递过去，昱哥儿捧着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欢欢咬得香甜，汁水沾得嘴角都是。
楚音姝连忙拿出手帕给女儿擦嘴。
谢无戈站在窗边，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柔和下来，低声开口：
“楚娘子，等出了城，一路往北到漠北，我带你们去草原上骑马，欢欢一定会喜欢。”
楚音姝抬眸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夜深人静，孩子们睡得安稳。
楚音姝躺在床上，睁着眼毫无睡意，身旁欢欢小脸红扑扑，呼吸均匀。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又一个身影，温润沉稳的沈慕青，沉默守护的陆墨霖，热烈赤诚的谢无戈……
三个身影交替出现，缠得她心口发闷。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贪心，三个都舍不得。
可这乱世之中，感情从来不是随心所愿就能圆满。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隔壁房间，宋婉凝抱着昱哥儿，轻轻拍着他的背。
孩子睡熟后，她才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闻霆州，声音轻而认真：
“闻霆州，万一……万一真出了事，你别的不用管，一定要护好昱哥儿。他……他比我的命还重要。”
闻霆州眉头瞬间皱起，脸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酸涩别扭：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靠谱？你眼里就只有这个小崽子的安危，半点不担心我会不会出事？”
宋婉凝愣了一下，看着他别扭不服气的模样，忽然轻声道：“你是我男人，你能有什么事？”
一句“我男人”，轻飘飘的，却像一团暖火，直接烧进闻霆州心底。
他所有的别扭、酸涩、抱怨，瞬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别过脸，故作冷淡地哼了一声。
只是男人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宋婉凝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眼底的忧虑，也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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