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哥儿听说欢欢要过来,高兴得在地上到处乱跑。
他在榻上蹦跳了一会儿,又跑到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又跑回来抱住宋婉凝的腿。
“娘亲娘亲,欢欢什么时候能到呢?”
“过几天。”
“过几天是几天呢?”
宋婉凝思考了一下说:“大概五天左右。”
昱哥儿伸出五根手指,数了数,又觉得不太对,又数了一遍。
他还不太会数数,翻来覆去就用那几根手指,数着数着就把自己数糊涂了,皱着小眉头进行询问:
“娘亲,五天是多长时间呢?”
宋婉凝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面说:“就是睡五个觉。你今天睡一觉,明天睡一觉,睡五次,欢欢就能够到达了。”
昱哥儿掰着手指开始进行计算。
睡一觉、睡两觉、睡三觉……他算到第五觉的时候,突然“哎呀”了一声,着急地要从宋婉凝的腿上滑下去。
“怎么了?”
“我现在就去睡觉!”
宋婉凝又好笑又无奈,一下子把他拉住说:“现在天还没有黑,睡什么觉呢?”
昱哥儿瘪着嘴,一脸委屈地说:“可是我想要让欢欢快点过来……”
宋婉凝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面也盼望着欢欢能够快点过来。
不只是因为想念那个孩子,更是因为欢欢来了,就说明楚音姝已经把孩子托付给她了。那音姝自己怎么办呢?
她应该如何是好呢?
欢欢还没有到达,麻烦却先到了。
这一日,清晨时分,皇子府来了一个太监,说皇后娘娘相见宋婉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皇后娘娘的传召,宋婉凝自然是推辞不了,非去不可的。
她记得大靖朝现在的这个皇后,并不是皇上的原配妻子,也不是闻霆州的亲生母亲。
她是先皇后的妹妹,闻霆州的小姨。
宋婉凝更换了一套颜色素淡、样式简洁的衣裙,然后就跟着太监去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想来皇后娘娘召见她,不是为了羞辱,就是要给她难堪。
宋婉凝知道,自己在这里的身份尴尬,名不正言不顺地留在皇子府,身边的人恨不得都踩她几脚。
她仅仅是闻霆州从大燕带回来的一个女人。
可她怎么说也是世家贵族里出来的女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应付后宫那些虚伪的女人,宋婉凝还是不慌的。
皇后居住在凤仪宫,宫殿里面的陈设物品看起来都十分华贵,屋内熏着沉水香料,有着融融的暖意。
宋婉凝走进宫殿,蒋贵妃坐在皇后的下方位置。。
蒋贵妃身上穿着绯红色的宫廷服装,妆容是十分精致的,嘴角带着笑容,不过笑得看着都很牵强,毫无真实感。
宋婉凝跪下行礼,说道:“民妇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贵妃娘娘。”
皇后没有马上让她起身。
她端着喝茶用的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水,接着又把茶盏放下来,用手帕按了按嘴角,这才抬起眼睛看向宋婉凝。
“你就是霆州从大燕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吗?”
“回皇后娘娘,是的。”
“叫什么名字呢?”
“宋婉凝。”
皇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目光算不上尖酸刻薄,但看着显然是带着高位者的审视之色。
就好像是在看一件不符合自己心意的物品。
“你可知道霆州是什么样的身份?”
“知道。”
“知道?”皇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知道你还跟着他来到这里?你是大燕宁远侯的妻子,是有夫之妇,如此纠缠霆州……宋娘子,你觉得这样做合适吗?”
皇后娘娘这些话里究竟是带着几分疼爱,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若是让旁人看了去,还以为皇后这个做“母亲”的多疼爱闻霆州。
宋婉凝却是从话里面听出了奚落的意味儿。
身在皇家,哪有多少真情可言。
宋婉凝跪在地面上,并没有马上辩驳。
她知道不管怎么争辩都毫无意义,如今自己来到这里,何尝不是代表着闻霆州的脸面。
在这些人的眼中,不管她跟陆墨霖是什么样的关系,不管她是被闻霆州带走的还是自己主动来的,她都是有夫之妇。
这个罪名是洗不掉的,也没有必要去洗。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不过民妇留在皇子府是受到了靖朝皇帝的恩准,皇后娘娘现在同民妇说这些话,是想质疑皇上的意思吗?”
皇后忽然间顿住了,“你……真是伶牙俐齿,本宫倒是要看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贵妃在旁边接过话来说,声音是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故意表现出来的好奇:
“听说你还有一个儿子?”
“是的。”
“多大年纪了?”
“两岁。”
贵妃用手掩着嘴笑了笑:“两岁。这个孩子……是我们殿下的?还是燕朝侯爷的?”
她问得很轻松,就好像是在问“今早的粥是不是咸的”。宫殿里面安静了一小会儿。
皇后没有出声进行阻止,也没有出声进行附和,就那样端着茶盏,好像是在等待宋婉凝如何进行回答。
她们都想看笑话。
宋婉凝抬起头,看着贵妃的眼睛,声音不算大,但是很沉稳:
“贵妃娘娘,您也是女人,女人的名声和节操比性命还要重要,您这样在众人面前问民妇这种话,是在羞辱民妇,还是在羞辱闻殿下?”
贵妃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宋婉凝会这样说。
在她的想法里,一个从大燕来的女人,孤单一人在别的国家,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没有可以依仗的力量,被皇后叫过来进行问话,应该是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
可是宋婉凝跪在那里,不卑不亢,说话不着急也不缓慢,不像是在进行辩解,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皇后把茶盏放下来,淡淡地开口说:
“贵妃只是随便问一问,宋娘子不用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宋婉凝垂下眼睛:“民妇不敢。”
皇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话题的方向转变了:“宋娘子,本宫今天叫你来,没有其他的意思。
霆州是靖朝的皇子,他的婚事,关乎江山社稷,不是他自己能做主的。
你在大燕是什么身份,本宫不管。但在靖朝,你须得明白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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