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京城西门时天已全亮，江娩亮出巡查使身份，直接放行。
燕七扮作魏琛一路陪在江娩身边，“王妃娘娘，你可想好了。”
“早就想清楚了。”
江娩骑马穿过南街直奔皇城。到了宫门外她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边侍卫，手里令牌一亮。侍卫退开。
她走到登闻鼓前，拿起鼓槌，敲了三下。
鼓声响彻宫门内外。
门内跑出来一个太监，看见鼓前站着人，愣了一下：“何人击鼓。”
江娩把令牌举到太监眼前：“巡查使江娩。状告周擎，岐山关贪墨军饷、私杀信使、压案不报。状纸在御书房，新科状元已递。”
太监看了一眼令牌，转身往回跑。
宫门口又聚了几个侍卫，站成一排，挡在江娩面前。
领头那个说：“陛下正在议政，不召外人。你击了鼓，收了状，回去等消息。”
江娩说：“我不回去。我就在这等。”
领头说：“宫门前不能久留。”
曹公公走到江娩身边扶她起来，陛下也很为难，陛下想惩治周家，那些世家就极力反对。
“陛下今天要是直接批了你的折子，明天早朝那帮人就能把御书房的门堵了。”
江娩直接跪下来，登闻鼓击了，状也递了。
按制，击鼓者要在殿外杖责二十，以示郑重。打完了，陛下才看她的状纸。
“公公不必顾虑，江娩执意告御状。”
身后街口传来马蹄声。江娩回头，一队人马从南街过来，打头的是周擎府上的管家，后面跟了六个侍卫。
管家在十步外勒马，没下马，看着江娩说：“巡查使大人，我家老爷让我来问问，岐山关的案子，你哪来的卷宗。”
江娩说：“你回去告诉周擎，卷宗哪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管家看着江娩，“大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连曹公公也劝阻江娩，甚至拿出来太后说事，“大人，听奴才一句劝吧。”
她把令牌收回腰间，转身朝宫门方向走。燕七跟在她旁边，手按在刀柄上。
宫门口那个太监探出半个身子：“巡查使大人，击了鼓就要受杖。按制，二十杖。你受不受。”
江娩说：“受。”
太监缩回去，过了一会儿，两个侍卫抬着一条条凳出来放在台阶下，另一个执杖的站在旁边。
燕七拉住江娩胳膊，低声说：“你真挨？挨完了你站都站不起来。魏琛要是知道了——”
江娩甩开他的手：“不扳倒周家，魏琛等不到那天。他脑子里的东西撑不了太久，张院使说了，半年不能动刀。周擎的人会给他半年吗？”
燕七没说话。他松开手，退到台阶侧面站着。
江娩走到条凳前趴下。腰上的旧伤还没好，条凳边沿压在她胯骨上，她皱了一下眉。
管家看到这一幕甩了一下袖子，怒气冲冲上了马车，“走！”
燕七扶着江娩？江娩步子慢，每走一步后背就扯一下，她一只手按着披在肩上的外衫，另一只手搭在燕七小臂上。
邹鹤亭立马赶来接住江娩，他换了身官袍，打算亲自去见皇帝。
江娩抬头看他：“祖父。”
邹鹤亭说：“别说话。”
他把江娩交给燕七，对燕七说：“扶她去太医院，别在路上停。”
燕七接住江娩，邹鹤亭已经转身往宫门方向走了。官袍袖口甩了一下，步子迈得急。
走到宫门口，守门侍卫拦住，邹鹤亭从袖中掏出牙牌亮了一下，侍卫让开。
他推门进去，穿过前庭，绕过议事殿，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门口太监看见他，弯腰：“邹大人，陛下在批折子。”
邹鹤亭说：“通报。”
太监推门进去，很快出来，侧身让路。邹鹤亭跨进门，御案后面皇帝抬起头，手里折子搁了一半。
皇帝说：“你外孙女刚挨了杖。”
邹鹤亭站在御案前，没坐：“臣知道。臣来替她问一句话——状纸陛下看了，陛下打算怎么批。”
皇帝靠回椅背：“朕说三日后早朝当殿议。”
邹鹤亭说：“三日后。周擎有三天时间烧卷宗、灭口舌、收买证人的嘴。三天之后，状纸上的东西还能剩几成真的。”
邹鹤亭从袖中掏出一封拆开的信，放在御案上：“臣今早收到同安口快报。周擎手下一个账房先生昨夜从岐山关跑了，带着三本账册往京城来。人已经进了京，臣让人先安置在张衍府上。”
皇帝拿起信看了一眼，放下：“你打算让这个人上殿。”
邹鹤亭说：“臣不打算让他上殿。臣打算让陛下今晚就审。审完了，明早直接拿人。等不到三天后。”
“臣知道陛下想收回周家的兵权，又担心交给抚远将军，又会造成一家独大的局面。”
景帝看着他，“你好大的胆子。站朕面前，教朕怎么拿人。”
“你外孙女刚在宫门口挨完二十杖，你转身就进来递信。你是早就算好了朕会批你。”
邹鹤亭说：“臣没算陛下会批。臣算的是陛下手里缺什么。缺一个能当场对质的人，缺一本拆不烂的账。臣把这些送来了。”
车停张府后门，张衍和沉烟把魏琛抬进去，张院使已经在廊下等着。
老人按脉扎针，一句话没说。
卫昭拴好马走进来，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后院走。
他们把魏琛送到张府上，张院使早就得了陛下的命令，必须把魏琛救回来。
沉烟端了一碗参汤进来放在桌上，站到张衍身边：“陛下要救他，是拿他对付周擎？”
“周擎手里有兵，魏琛手里有岐山关的旧账。陛下一手要账，一手要人。人活了，账才能递上殿。”
“如果说只有这些，你也太小看陛下了。”
张院使继续道：“陛下是真的关心他这位手足，这是他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张院使端着碗走到榻边，弯下腰，用勺子舀了半勺参汤，掰开魏琛的嘴喂进去。
看着站在后面的张衍，提醒道：“你那点心思我劝你尽早了解，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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