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滴浑浊的眼泪挤了出来,配上她那副瘦骨嶙峋、风吹就倒的可怜模样,瞬间就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宋军山拄着破木棍,也跟着跪在一旁,满脸悲愤地低着头。
宋子美则捂着满是淤青的脸,哭得梨花带雨:“妈!女儿被男人打得快死了,您就忍心见死不救吗!”
宋正国跪在最后面,虽然觉得丢人,但在那两百万美元的巨大诱惑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干嚎。
这是八十年代,民间最典型、也是杀伤力最大的一招——道德绑架。
在那个年代。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百善孝为先”的传统观念,依然深深地根植在普通老百姓的脑海里。
不管是离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只要老人一跪,儿女一哭,看客们的同情心,本能地就会偏向弱者。
果然。
不到十分钟,厂门口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和下班的工人。
人群中,开始传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
“哎哟,这也太惨了吧。那个拄拐的,腿都断了。那个女娃,脸被打得都没个人样了。”
“听这老太太的意思,咱们陈厂长是她们家以前的媳妇?这发了财,就不认前夫家的人了?”
“唉,这叫什么事啊。就算离了婚,那三个孩子总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亲骨肉吧?哪有亲妈看着孩子饿死不管的?”
“就是啊。这女人心肠也太硬了。赚再多钱,连孝道都不顾了,这可不行……”
听着周围人群逐渐偏向自己的舆论。
宋老太低下头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得意的冷笑。
她太了解人言可畏这四个字了。
陈秋萍现在是市里的重点功臣,越是这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就越在乎名声!
只要她在全江都的老百姓面前把陈秋萍的名声搞臭。
陈秋萍为了息事宁人,为了保住她女首富的脸面,就绝对会乖乖地掏钱!
“陈秋萍!你出来啊!”
宋老太哭得更起劲了,甚至开始在地上打滚。
“你要是不出来见我,老太婆今天就死在这里!让大家都看看你的心有多黑!”
……
此时。
红星总厂,顶楼宽敞明亮的厂长办公室内。
隔着厚厚的双层隔音玻璃,外面的喧闹声虽然变得微弱,但依然能听得见。
许嘉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紧紧地攥着对讲机。
“老板!这宋家的人也太不要脸了!当年是他们把您赶出来的,现在看您有钱了,居然跑来玩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许嘉咬着牙,气愤地说道。
“外面围了好多人,还有几个小报社的记者在拍照。他们这是存心想用道德舆论来逼您就范!”
“老板,我这就叫保卫科的人出去,把这几个无赖直接扔出江都市!”
坐在宽大红木办公桌后的陈秋萍,却没有立刻回话。
她正拿着一份下个季度的海外出口报表,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数据。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那件质感极好的暗红色真丝衬衫上,泛着柔和而冰冷的光泽。
过了许久。
陈秋萍才慢慢地放下手里的报表。
她端起桌上的上等明前龙井,轻轻地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浅浅地抿了一口。
“扔出去?”
陈秋萍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极其深邃的笑意。
“扔出去,岂不是正好坐实了他们嘴里‘为富不仁、冷血无情’的骂名?”
陈秋萍站起身。
她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大门外那场犹如跳梁小丑般的闹剧。
上一世。
这个宋老太,为了偏袒张丽华那个狐狸精。
不仅把她陈秋萍娘家带来的嫁妆偷偷拿去给张丽华买金镯子。
甚至在陈秋萍生着重病的时候,故意把家里好吃的藏起来,只留下一锅发馊的剩饭给她吃。
那时候的宋老太,是何等的刻薄,何等的不可一世啊。
“老板,那咱们怎么办?”许嘉焦急地问道。
“不能由着他们这么闹下去啊,市里的领导下午还要来视察呢。”
陈秋萍转过身。
那双经历了岁月淬炼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被冒犯的愤怒。
有的,只是一种掌握了绝对生杀大权的上位者的从容,以及准备进行最终清算的冰冷。
“戏台既然已经搭好了,就在门外唱,未免太委屈他们了。”
陈秋萍整理了一下袖口。
“许嘉,通知保卫科。”
“把大门打开,把这四位‘贵客’,恭恭敬敬地请进咱们厂最豪华的一号会客大厅。”
许嘉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老板,您……您要见他们?您就不怕他们得寸进尺,狮子大开口吗?”
“狮子大开口?”
陈秋萍淡淡地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不寒而栗的威压。
“一个人,只有在极度膨胀、看到希望就在眼前的时候,才会暴露出最贪婪、最丑陋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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