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工厂已经被围死了,原料车进不来,送货车出不去。师父,要不咱们报警吧!让‘六扇门’的捕快把宋军山那个无赖抓起来!”
暴力与强硬,往往是面对无赖时最先想到的手段。
然而,站在窗前、居高临下俯瞰着门前混乱场景的陈秋萍,却只是平静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面上的茶叶。
她的脸色如深潭般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焦虑都没有。
“报警?”
陈秋萍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三分讥讽的冷笑。
“他们现在在媒体眼里是‘弱者’,是原告,是占领了道德制高点的苦主。我们在这个时候动用暴力或者强权,只会正中幕后黑手的下怀,坐实了我们‘财大气粗、欺压良民’的罪名。”
“那……那怎么办啊?”许嘉急得直跺脚,“难道就任由那个白眼狼在外面败坏您的名声,任由我们的心血被他们毁掉吗?”
“软刀子杀人,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
红星集团总部,宽敞明亮的贵宾会议室里。
一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粗暴地推开,宋军山推着轮椅上的宋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此时的宋军山,身上穿着洋买办给买的崭新西装,虽然由于骨骼畸形显得肩膀有些歪斜,但他的下巴却抬得比天还要高。他那一双充满血丝的眼里,正闪烁着癫狂而贪婪的光芒,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砰!”
宋军山走到会议桌前,猛地将一份盖着洋印章的律师函死死拍在桌面上。
“陈秋萍!别怪儿子不孝顺,今天这份协议,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宋军山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
在他的身后,几名身穿考究西装的外资法务顾问冷漠地站着,而窗外,隐隐还能听到大批抗议群众和记者的喧闹声。这源源不断的声浪,就是宋军山今天敢闯入红星总部的最大底气。
轮椅上的宋明喉咙里发出“呃……啊……”的含糊声音,那只完好的右手在桌面上胡乱抓挠着,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对金钱的渴望。
面对这近乎逼宫的阵仗,坐在长桌尽头的陈秋萍,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安静地靠在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端着青花瓷茶杯,指尖捏着茶盖,不紧不慢地刮着面上的浮茶。袅袅热气升腾,将她那张威严沉静的面孔衬托得愈发深不可测。
“大清早的,狗叫得倒是挺欢。”
陈秋萍抿了一口热茶,缓缓放下茶杯。她那双深邃如夜海的眼眸抬起,冷淡地落在了宋军山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被舆论围剿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看死人挣扎般的戏谑。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顶级定力,让一旁原本气势汹汹的宋军山心里莫名一突。
但一想到怀里那厚厚一沓钞票,以及洋老板许诺的宏大未来,宋军山心头的恐惧瞬间被无尽的贪婪撕碎。
“少跟老子在这摆董事长的臭架子!”
宋军山猛地一拍桌子,五官扭曲地咆哮道:“现在全国的报纸都在骂你!红星方便面的名声已经彻底臭大街了!供销社都在退货,你撑不了几天了!”
他贪婪地环视着这间奢华的会议室,又指了指红星大楼窗外的广阔厂区,眼中的野心几乎要化为实质。
“只要我今天走出去,跟外面的记者说一个‘不’字,红星集团明天就会彻底破产!你想保住你这百亿的身家,想保住你高高在上的名誉,就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宋军山拉开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下来,将那份律师函往前推了推。
“划拨红星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到我的名下,作为我和我爸的赡养费!另外,南郊酿造总厂的控制权也必须交给我!”
“只要股份和厂子到手,我立刻在媒体面前改口,说这一切都是误会,帮你把名声洗白。否则……”
宋军山冷笑连连,凑近了陈秋萍,语气恶毒到了极点:“否则,我和我爸就天天躺在你们红星的大门口。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全省十佳女企业家,能不能承受得起逼死亲生儿子和结发丈夫的罪名!”
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还要拿走核心的总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吸血了,这是想要把陈秋萍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红色商业帝国,连皮带骨彻底吞下去。
站在陈秋萍身后的许嘉听到这些无耻的要求,气得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恨不得上去撕烂这个白眼狼的嘴。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陈秋萍,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极轻,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彻骨寒意。
“想要红星一半的股份?”
陈秋萍身子微微前倾,修长的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目光平缓地扫过宋军山,又扫过轮椅上流着口水的宋明。
“可以。”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宋军山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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