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怕是早就想好了。
林晚晚扯了扯嘴角，只觉得黄天罡虚伪。
坏人全让宋翠云当。
她看着抬头望向远处的纪成诩，心里不胜唏嘘。
这人竟是比她还要倒霉。
虽说两眼一睁变成了个小孩儿，可林家父母开明，虽说做不到分毫不差，可对待一儿两女，也算得上是一碗水端平了。
不然，工作怎么能落到林红英头上。
在这女儿就天生该为儿子让步的氛围里，林建国又怎么能长成一个见天儿惦记妹妹的人，还不是父母教育的罢。
可别说，林建国这长子做的就是与别家不同些。
没‘合该全家人为自己奉献’的陈旧认知，还一个劲儿攒钱去贴生病的侄子。
搁这个年代来看，林建国也算是一朵大奇葩了。
可惜，这奇葩一走三两年。
林晚晚除了之前跟着爹妈一起坐车见过一回后，就再没看见那留着钱给她买糖吃的哥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倪家……”林晚晚的思绪发散到了老远，刚才还沉默着望着远处的纪成诩又忽然发出声响儿：“是我亲生父母。”
纪成诩还记得那天早上，他一夜未睡，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爸、妈。”其实该叫叔和姨的，可话到嘴边，终是叫了口儿，纪成诩站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最后抿着嘴将木板门敲响了起来，“起来吃早饭吧。”
门板背后的窸窣声骤然一停，传出宋翠云沙哑的声音：“知道了。”
桌面上摆着昨日小年夜的晚饭。
回了锅的饭菜颜色总是有几分黯淡，饭桌上腾起的热气也变得木然起来了，可这一切却又和桌边三人脸上的神色再适配不过。
“多吃点吧。”从昨日下午闹起，就再无一丝好脸色的宋翠云忽然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了纪成诩的碗里，“一会儿…”红肿的眼睛垂了下去，叫顺着筷子朝她看去的纪成诩分不清的情绪，“……还要赶路。”
纪成诩收回了眼底的期盼，轻声道：“谢谢……”妈。
“不用。”
宋翠云捏紧手中的筷子。
母子二人就这样互不看对方，埋着脑袋扒起了饭。
整个饭桌上最自在怕就是黄天罡，他眼底虽也略带了点青黑，可这跟屋子里另两人比，说句容光焕发也是不为过的。
“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黄天罡将筷子放到一边，看着埋着头不出声儿的纪成诩，温声说道：“要我和你妈帮忙吗？”
宋翠云的心不知的，闷得喘不上来一口气儿。
她干瞪着黄天罡想朝他撒句火儿，可心里实在是闷，闷的一句也说不出来。
“不用。”又不是自己的，有什么好带着走的，纪成诩垂着眼看着桌沿边的袖口，“我都收拾好了。”
“行，那先就这么着。”黄天罡脸上的笑容不变，“等后面有什么缺的，你再来信跟我们说，路也没多远，到时候我跟你妈过去给你送，要忙就找个人帮忙带去。”
过了好一会儿，纪成诩的嘴角才成功向上扯了起来：“谢谢。”
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
不用？未免太过没有良心了。
他自己知道自己不会就行，此情此景，直接开口，好像是不懂事赌气一般。
可，他还有什么资格向黄天罡赌气呢？
他占了人家儿子的窝，享了人家十二年的福气，现在只不过是各归各位罢，做什么要说硬话叫人下不来台？
纪成诩沉默地抬手收拾起了碗筷，却被宋翠云一把抽了出去，她依旧是两眼不朝着他看：“我收拾吧。”
“妈，我来吧……”
话没说完，就被宋翠云用筷子抽了一记，“说了我收拾！”快速扫了眼纪成诩被筷子抽红的手背，道：“你玩……”
又是一阵沉默。
黄天罡伸手拍了拍纪成诩的肩，“跟大虎他们倒个别吧。”抱错儿子的事情虽说招人笑话了些，可都是一个院子里住的，这事儿，瞒不住。
纪成诩：“……好。”
出门遭人围着一番询问，待到各个脸上都挂着或同情或听完八卦后满意的笑后，纪成诩终于是踏进了黄家的大门。
“回来了。”黄天罡放下手中的报纸，扭头对着里屋喊了一句：“翠云，弘文回来了。”随后又将身子转了回来，”刚才你妈去了你房里，发现你这马虎孩子有很多东西都没收，这会儿正里头给你装东西呢。”
纪成诩刚想说自己不要，可黄天罡就好像晓得他在想什么一样，“你落地三天，我们就把你从医院抱回来了。”
“虽说不是真父子，可这么多年的亲缘情分却是没有掺过半分的水。”黄天罡起身走到纪成诩跟前，道：“现在孩子要离家去远方，还说不准下回回家是什么时候，我跟你妈哪里能放得下心。”
黄天罡回头看了眼那半敞开得房门：“去房间看看你妈妈，有什么要的也都告诉她，让她帮你准备。”
纪成诩看着房门，脚步沉重的如脚上坠着铅块，向来几个大跨步就能走进的距离，此时竟百般煎熬，拖沓地几乎就要滞在了原地。
还是宋翠云探出的头儿。
“你这个粗心眼儿的孩子，皮箱都放在床底落了灰。”她没好气地站在原地数落，丝毫没注意到纪成诩眼角的那抹红意，“衣服、衣服也是，都塞到衣柜里干嘛？”那穷乡僻壤的，能有囫囵整的都困难。
“妈……”纪成诩带着哽咽地声音将宋翠云的数落一下打断了去，她慌乱地别过眼，又在衣服上擦了把手上的灰尘，道：“做什么？”
说完又将身子背了过去。
“你还不快过来。”瓮声嗡气的话从宋翠云嘴里发出，“这屋子里不少你的宝贝呢。”
“你都自己装好带走。”省的到时候缺了东西没得用。
等到纪成诩将屋子里的衣服收拾好后，宋翠云又带着寒霜从屋外走了进来，她抹了把汗道：“到了家儿，自己留个心眼儿，别再跟家一、”顿了顿，“别什么都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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