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
林晚晚一怔，不是要说他的私事么，怎么好端端的提起了招娣？
莫非……
林晚晚的眸子转了转，没有直说好或不好，只说自己那天在乡下遇到的情景，好一会儿后才道：“要是是亲女儿，怕是就不会这样了吧。”
一时无言，倒是被夏风吹响的叶子动静大的很。
好一会儿后，纪成诩才低头用着复杂的语气道：“或许是。”
没等林晚晚分辨出他话里的意思，纪成诩就别过眼去，自顾地将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妈？”纪成诩悄声走到床边，对着侧身面着墙的宋翠云轻声喊了一句：“您怎么了？”中午还高高兴兴做着饭，说要给他贴年膘，怎么吃个饭的功夫人就躺着了，要知道宋翠云向来是没有个午睡的习惯，难道是累着了？
“咱要上医院看看吗？”
纪成诩关切的话非但没叫宋翠云好受，反倒叫她的心口更堵了，“你出去吧，不用了。”冷硬的话从她嘴里脱口而出，屋内二人皆是一愣。
簌簌的声音从宋翠云身后响起，一声‘嘎吱’响后儿，屋里就静得只剩她的呼吸了。
整间屋子就剩宋翠云与纪成诩二人，宋翠云侧躺在床上双手捂着胸口，没好气地想：那王八蛋倒是会躲，偏把她留在这个屋子里受煎熬。
哒——
轻响伴着稚嫩的声音传入了宋翠云的耳中：“妈，我给你倒了杯红糖水，这会儿烫，您晾晾再喝。”少年的声音带着些许纠结，到底该不该现在就去找爸，让他带妈去医院呢？
“我不跟大虎他们一起出去了，有事儿您喊我。”
“不用。”张口又是一道带着霜的声音，宋翠云眼下实在是无法对纪成诩露出个好脸色，她道：“这水你拿去喝吧，我喝不下。”
“妈？”纪成诩没想到宋翠云竟难受成了这个样子，立马上前想要将人从床上扶，“妈，我带你上医院看看去……”
少年焦急的声音落在宋翠云的耳中更是生厌，她没好气地抬手拍了过去，“烦不烦啊，叫你出去是听不懂吗？”
这孩子不是自己就是养不熟，天天这么照顾，也没见他有一点子良心，说了出去出去，还一个劲儿地往她屋子里钻。
怎么，这是要进来打量家里有什么财产不成？
可这些都跟他这个野孩子有什么关系。
心中满含怨怼的宋翠云丝毫没有考虑到纪成诩本人并不知情，起身见他看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发愣，那怒气是再也不忍住：“我看着你就心堵！”
天老爷的，也不知道她与宋天罡那个混蛋是造了什么孽，竟帮人养了这么久的孩子，他们把这个孩子当宝儿，也不知道那家人是不是把她的孩子当草。
不，就是当草！
不然，黄天罡那王八蛋怎么能在大冬天里瞧见？
才十二岁啊，就这么狠心叫他去修水库，天这么冷，水这么冰，这家人也不怕遭雷劈死！
想到这儿，宋翠云的火儿是再也也不住了，她瞪着眼道：“你怎么不去死！”
可怜纪成诩还没能从被亲妈打红手背的打击里抽出，就被这恶毒的咒骂劈了个晕头转向，“妈？”您是怎么了？
宋翠云拍着自己的床板，哭着嚷了起来：“丧良心啊，真是丧良心啊……”她抹着泪避开纪成诩的手，“你亲爹亲妈都是群丧了良心的混蛋啊……”哽咽地声音砸在了纪成诩的心头：“可怜我儿子这么小，就被推出去修水库啊……”
“妈？”纪成诩都有些怀疑面前的一切是一场梦，不然，怎么解释向来当他是宝的母亲会跟疯了一样的咒骂他。
可，如果说这是真的呢？
要是这一切是真的，他真是被掉了包的孩子，那他的母、宋翠云同志这样怨恨也是应该的吧。
纪成诩沉默地低着头。
可宋翠云情绪的宣泄开了口，就不会这样轻易地理智回去，她拽着纪成诩的衣领道：“他那些罪都是替你受的，是你，是你占了他的窝，抢了他的家，是你害他小小年吃不饱饭，还要挑着担子去修水库！”
筒子楼里的隔音不是那么的好，声音一大，就能顺着窗户、顺着门地跑了出去，虽说声音听不真切，可这动静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咚咚咚——
“翠云啊，翠云啊……”屋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屋内的这对母子无暇顾及，“大过年的别跟孩子置气儿，有什么话等过了年再说。”
还要过年？
她亲儿子都在外头受苦，她还能等到过完年？
一直歪靠在墙上发怒气的宋翠云一下站了起来，急匆匆地就往外头跑。
“翠云……”
咚——门被狠狠甩到一起。
”这是怎么了？”屋外地声音疑惑地很。
屋内，纪成诩也很想问一句：这是怎么了？
怎么好端端，他就不是这家里的人了。
几次三番咧了咧嘴，终究还是没能发出任何声响，纪成诩只记得自己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天色变暗。
咚——
“弘文啊。”
他的肩头被人拍了拍，纪成诩抬头看去，嗫嚅地不知道该开口叫什么好。
黄天罡看着个头在自己肩膀处的孩子，心里无不唏嘘：“你都知道了吧。”
纪成诩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事情呢，也是我今天才确定的。”黄天罡顿了顿道：“不管怎么说，你我都是当亲儿子养了这么多年。”
“今天，是小年，咱爷两儿，不，是一家三口先把年过了。”
过了之后呢？
纪成诩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那天的晚上过的十分煎熬。
桌上的菜都在向外散发着热乎气儿，可这捏着筷子的人，却各个冷的更冰一样。
好不容易在饭桌上演完，纪成诩赶在宋家夫妇进屋前将人叫住，“爸、妈，”这两声喊得他心虚，随后又舔舔下唇，道：“我想……明天回去。”
回哪儿？那自然是回他本就该呆的地方。
“好，”黄天罡一口应了下来，他走近纪成诩声旁，拍了拍他的肩：“今晚好好休息，我明天带你回你自己家。”
“马上过年了，早几天回去，也好早点跟家里人培养培养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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