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里的檀香燃了又尽,尽了又燃,青烟袅袅升起,将外头喧嚣的尘世彻底隔绝。
孟娇儿在蒲团上静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脑海中,王大娘那撕心裂肺的哭嚎与王家佑那张扭曲怨毒的脸交替闪现。
她闭上眼,试图将那些属于“过去”的泥沼从脑海中剥离,
可心口依旧像被浸了水的棉絮堵住一般,闷痛得喘不过气。
“心若不平,血便不纯,你若连自己的心都理不清,如何救得了旁人?”
孙神医坐在案几后,慢条斯理地碾着药钵里的药粉,连头都没抬,声音却如冷泉般浇透了孟娇儿的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檀香燃尽。
孟娇儿缓缓睁开眼,眸底的浑浊与挣扎终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站起身,推开了药庐的木门。
门外,周嬷嬷正端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候着。
见孟娇儿出来,周嬷嬷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上前将汤碗塞进她手里,拉着她在廊下坐下。
“娇儿姑娘,喝口热的暖暖胃。”
周嬷嬷叹了口气,目光慈爱却又透着长辈的严厉,
“嬷嬷知道你心软,你报王大娘的养育之恩,是你有良心。但这个王大哥满肚子坏水,还一直想害人,你管不他多久的。”
孟娇儿捧着汤碗,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她低声应道:“嬷嬷,我懂。”
“你懂就好。”
周嬷嬷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以后你每月给大娘五两银子,养她到天年,全了你当初在王家村受过的恩。”
“至于这个王大哥,要让他自己悔悟。你越管,他越觉得理所当然,只会像水蛭一样死死缠着你。”
“娇儿,你是侯府的人,是凌太医的干女儿,你的路还长,不能被他拖进烂泥里。”
“每月五两,养她到天年。至于他……”
孟娇儿轻声重复着,眼底的最后一丝软弱也随风散去。
她抬起头,目光清明而决绝,“嬷嬷,娇儿明白了!从今往后,我与王家佑,再无瓜葛。”
与此同时,侯府书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沈昭宁坐在轮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暗,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王家佑,寻衅滋事,受人指使造谣,且手已废,再无科考可能。直接打断另一条腿,流放苦寒之地。王大娘……”
他顿了顿,“安排在侯府外院,每月按时领钱,彻底与娇儿的生活切割。”
“是!”陆暗领命,没有丝毫犹豫。
王家佑的闹剧,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当衙门的官差押着哀嚎不止的王家佑离开时,王大娘瘫坐在侯府门外的青石板上,哭得几乎晕厥。
但她终究没有再闹,只是隔着重重门庭,对着孟娇儿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孟娇儿站在二楼的窗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流泪,也没有下楼。
她知道,这是她必须经历的“断舍离”。
侯府门前的闹剧平息了,但京城水面下的暗流,却才刚刚掀起。
夜色如墨,京郊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没有点灯。
陆明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贴在屋顶的瓦片上。
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扇紧闭的窗户。
白日里,他一路追踪那两股盯梢的人马,其中一股进了这家民宅后便没了动静,而另一股,则彻底消失在了一条繁华的暗巷里。
他等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子夜时分,那扇窗户才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从窗户里翻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香炉。
男人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从怀里掏出一根火折子,点燃了香炉里的一截线香。
一丝极淡的青烟飘散开来,带着一股奇异的、类似于麝香却又夹杂着某种腥甜的味道。
陆明瞳孔骤缩。
他在凌医正的药典里见过这种香——“引血香”,专门用来追踪“药人”的气息!
男人深吸了一口香气,似乎在辨别方向,随后身形一闪,朝着城外废弃道观的方向掠去。
陆明没有贸然跟上,而是将香炉里残留的香灰小心翼翼地刮下一些,包进油纸,随后原路返回。
侯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沈宴清接过陆明递来的油纸包,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引血香。这不是良妃的手笔。”
沈昭宁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深邃如潭:“良妃只是想毁她名声,而这股势力,是想‘用’她。”
“大哥的意思是,有人在找娇儿?”沈宴清眉头紧锁。
“不止是找。”
沈昭宁将油纸包扔进火盆里,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
“良妃无宠,就算嫉妒,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侯府的人。今天这事,倒像是有人想借她的手,把水搅浑,好试探侯府的反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玄策贴身太监玄策的声音:“侯爷,皇上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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