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沉闷的木门转轴声,划破整座府邸死寂的宁静。
晨光顺着大门缝隙涌入,门外一行人缓步走入府中。
为首之人衣饰华贵,气度沉稳,正是中州州主。
他身侧身后,跟着一众府中侍从,身姿整齐,步履规整。
而人群之中,赫然站着本该消失不见的温赴白和沈砚生,以及周氏二人。
众人神色平和,步履从容,一如昨日初见时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异常。
林不语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刚要开口询问众人去向。
州主已然抬步,笑意盈盈,从容朝着她走来,神色温和无害,语气平淡日常:
“夫人,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
这一声称呼落下的瞬间,林不语眉眼骤然狠狠蹙起。
满心疑惑瞬间翻涌而上。
她与这位中州州主,自昨日入府至今,全程寥寥数语,从无半分亲近交集。
这突兀又亲昵的称呼,荒谬得令人心头发寒。
未等她开口辩驳、出言询问,身后随行的一众仆从尽数躬身垂首,姿态恭敬整齐,齐齐出声:
“参见夫人。”
整齐划一的声响在空旷前厅回荡,声声落地,震得人耳膜发嗡。
夫人。
两个字反复盘旋在耳边,诡异又陌生。
林不语唇瓣微张,话音卡在喉头,还未吐出半个字,下一秒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浑身僵立,瞳孔骤然紧缩,彻底怔在原地。
温赴白与沈砚生的身后,缓缓走出一道熟悉至极的身影。
那身姿容貌,那身形气度,与她自己,一模一样。
一袭素雅衣袍,神色淡然,身形亭亭玉立。
无论是轮廓还是神态,都和此刻站在厅中的林不语别无二致,分毫不差。
一个活生生的假林不语,静静立在人群之中。
林不语手臂微抬,指尖颤抖,直直指向那道身影,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欲言又止,喉头干涩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
州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意依旧温和,语气平淡如常,不带丝毫异样,自然开口解释:
“夫人,这是昨日随周家侄儿一同前来府中拜访的林姑娘。”
林不语低头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衣饰和双手,都是自己平常的模样,分毫未变。
可此刻所有人的认知里,她是州主夫人。
而那个凭空出现,与她容貌完全一致的假货,才是外来访客“林不语”。
荒诞的错位感,瞬间席卷全身。
林不语抬眸,死死盯着对面的假林不语,声音干涩沙哑,一字一顿,清晰开口:
“你就是林不语?”
假林不语眉眼温顺,举止得体,闻言微微躬身,盈盈一拜,礼数周全,温柔恭顺:
“正是在下。参见州主夫人。”
周遭所有人都神色平平。
无论是温赴白、沈砚生,还是周氏兄弟,都神情淡然,眼底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诡异的一幕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景象。
林不语转头看向温赴白。
朝夕相伴的人,此刻眼底一片陌生平和,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着一位尊贵却疏离的陌生人。
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她又看向沈砚生,素来心思通透洞察万物的人,此刻眉眼含笑,神色温和,同样是一副旁观陌生人的平淡姿态。
林不语压下心底震颤,转头看向身侧笑意温和的州主,语速微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哪里有镜子?”
她必须亲眼确认,自己此刻的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州主抬手,温和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度温热,触感真实,语气宠溺又日常,平淡得像是每日都会重复的对话:
“夫人可是嫌前日那面黄铜点翠嵌玉镜不合心意?
无妨,夫人若是不喜,我即刻命匠人重新为你打造一面绝世铜镜。”
林不语猛地用力,狠狠甩开他的手,力道急促,不带半分客气:
“不必。只需一面能映照面容的普通镜子即可。”
州主指尖落空,却不恼不怒,依旧轻笑温和,眉眼温润如常:
“夫人莫不是担心今日着装不妥,仪态失仪?
不必多虑,夫人姿容本就绝世无双。”
语罢,他转头侧身,对着身侧仆从淡淡吩咐一声。
即刻有侍女躬身领路,垂首低眉:“夫人,请随奴婢前来。”
林不语不再多言,抬步跟上侍女脚步,心底的不安与荒诞感愈发浓烈,脚步不由得愈发急促。
穿过两道回廊,抵达侧院梳妆偏房。
屋内正中央,立着一面干净清亮的素面青铜镜。
镜面打磨通透,天光映照之下,清晰无比。
林不语快步上前,俯身凑近镜面。
镜中映照而出的,依旧是她原本的面容。
眉眼、轮廓、神态,分毫未改,依旧是自己的模样。
没有温婉贵妇的气质,没有半分陌生的变化,和往日别无二致。
可门外那群人,却硬生生将容貌一模一样的两人,划分成了“州主夫人”与“访客林姑娘”。
真假颠倒,黑白错乱。
林不语指尖抵在镜面之上,冰凉触感传来,她盯着镜中自己的眉眼,声音微颤,对着身侧跪地的兔头侍女开口:
“你看我的脸,有什么异样吗?”
兔头侍女骤然跪地,身躯微颤,惶恐低头,不敢抬眸直视镜面,声音抖得细碎怯懦:
“夫、夫人……您与往日别无二致,容貌愈发清丽出尘,奴婢、奴婢看不出半点不妥。”
“你仔细看清楚。”林不语语气加重几分,指尖死死贴着镜面,“当真没有半点问题?”
侍女瞬间头颅贴地,连连磕头,慌乱惶恐:
“奴婢知错!奴婢愚钝!夫人貌若天仙、清雅绝世,乃是世间绝色,万万没有半点不妥!奴婢不敢妄议夫人容颜!”
林不语看着对方惶恐的姿态,转身快步冲出梳妆房,原路折返前厅。
州主见她匆匆折返,脚步微慌,立刻上前半步,抬手欲扶她肩头,语气温柔如常:
“夫人怎么这般冒失,步履匆匆,可是受了惊吓?”
林不语侧身避开他的触碰,抬手指向人群之中,那个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假林,直视着州主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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