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侧开半步，让出身后的位置。
杨敬就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条擦手的毛巾，白衬衫的袖子还卷到肘弯，明显刚从厨房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何圆圆脸上，手上的毛巾没了着落。
那姑娘站在门口的光影里，鹅黄衬衫衬着白净的脸，马尾辫搭在肩头，笑的时候眼尾弯出一道弧。
杨敬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愣了足足两秒，直到何永利带着笑开口，“这就是杨敬吧？”
杨敬这才回过神，那条毛巾被他攥成一团，手指节都发了白，他把毛巾往身后一藏，走过来，嘴唇动了两下。
“何区长好。”
何永利打量了他一眼，冲身旁的夫人使了个眼色，夫人姓陈，笑起来一团和气，立刻接过话头。
“哎哟，这小伙子长得精神，圆圆，这就是杨敬。”
何圆圆大大方方地冲杨敬点了下头，“你好。”
声音软，但不怯。
杨敬的耳根红了一截，他的嘴巴张了两下，硬是只挤出一句，“你好”。
杨兵在旁边看得分明。
这小子，完了。
一行人进了屋，江娆已经把茶沏好了，何永利和夫人坐在八仙桌一侧，何圆圆挨着夫人坐，杨敬端了把椅子，搁在斜对面，离何圆圆不远不近。
杨兵把茶递过去，没多待，转身进了厨房。
锅里的鸡汤正咕嘟着，灶台上切好的五花肉等着下锅，杨兵把围裙系上，手里攥着锅铲，刚准备动手，身后传来脚步声。
何永利靠在厨房门框上，两手揣兜里，那张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杨兵。”
杨兵回头看了他一眼，“老何，你坐着就行，别进来了，油烟大。”
何永利摆摆手，往里迈了一步，声音压低，“我看出来了。”
杨兵往锅里倒了勺油，“看出什么了？”
“你那侄子……眼睛都看直了，进屋以后都不知道往哪儿看，那个耳朵根子红的。”
杨兵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这事，大概率能成，圆圆这孩子性格好，不挑不拣，只要男方人品正、踏实肯干，她就满足了。”
杨兵把五花肉倒进锅里，他拿铲子翻了两下，头也没抬。
“那就让他们自己处着，年轻人的事，咱们搭个台就行。”
何永利连连点头，“对对对，搭台子就够了。”
他又站了两秒，突然话头一转，“对了，杨兵……你上次跟我提过，说想去一趟港城？”
杨兵的手停了一拍。
他本来打算吃完饭再说这事，没想到何永利自己先提了。
“嗯，最近有批货得亲自去盯。但机票这事……你知道，不好弄。”
何永利摆了摆手，“这事交给我。港城的航线我有熟人，一张票的事。”
“谢了，老何。”
“客气啥，什么时候走？”
“快的话，这礼拜，但我得先给孙志辉打个电话，让他那边帮我把手续搞定。不然到了关口进不去，白跑一趟。”
何永利的眉头动了一下，“孙志辉，就是南边那位？”
“对。”
何永利点点头，也没多问，他在这个位子上混了大半辈子，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门儿清。
“那这样，明天咱俩一起去电话局。你打你的电话，我顺便把票的事也落实了。”
杨兵冲他点了下头，“行。”
话说到这儿，杨兵突然又开口，“老何，港城那边有什么想要的，你跟我说。”
何永利愣了一拍。
“我这趟过去，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有机会，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给你带回来。”
何永利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
“不用。我也不知道该要什么。”
杨兵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那我看着办。”
何永利笑了一下，“行，你看着办。”
菜陆陆续续端上了桌，白切鸡、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番茄蛋汤，八个菜，荤素搭配，满满当当铺了一桌。
何永利的夫人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睛都亮了，“杨兵，你这手艺……”
“家常菜，别客气。”杨兵坐下来，给何永利倒了杯酒。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热了起来，何永利的嗓门越来越大，说到高兴处拍桌子，夫人在旁边给他使眼色也不管用。
杨兵的目光在杨敬和何圆圆之间转了一圈。
两个人坐得近了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挪的椅子，杨敬夹了块鱼肚子上的嫩肉，犹豫了一下，搁到何圆圆碗里。
何圆圆低头看了眼碗，嘴角弯了弯，没推辞。
杨兵心里有了数。
“圆圆在工业局哪个科？”杨兵开了口，像是随意一问。
何圆圆抬起头，“综合计划科。”
“哟，那跟杨敬还挺对口的，杨敬在冶金工业部干的，也是跟计划打交道。你们平时工作上有没有交集？”
何圆圆偏头看了杨敬一眼，“冶金工业部？那确实，我们科经常跟部里对接生产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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