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停了，朋友抬起头，看到他，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恍然，然后变成了窘迫。
他挠了挠后脑勺，说出来的话和多年前母亲说的几乎一模一样：“对不起啊沐泽，我把你俩搞混了，我以为下午约的是星越......”
后面的话姜玥没有听清，因为梦境又碎了，碎得比之前更彻底。
碎片像万花筒一样在她周围旋转，每一片上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少年谢沐泽在篮球架下面一个人投篮，谢沐泽在教室门口被人叫错名字，谢沐泽在饭桌上被亲戚拉着说“你是星越吧？我上次见你弹吉他了”。
谢沐泽的嘴唇越抿越紧，逐渐把自己缩进一个越来越小的壳里。
最后他长成了姜玥熟悉的那个谢沐泽。
暴躁且沉默的，浑身带刺的，因为不被看见，所以干脆把自己变成一堵让人无法忽视的墙。
谢沐泽不恨弟弟，只恨朋友眼瞎，居然分不清他们，所以从此再也没真心交过朋友。
他只恨父母为什么对他们不够用心，每次总会下意识忽略一个人，而他就是那个最不重要的存在。
周围画面再次散去，又迅速聚拢。
这次的场景依然是校园。
走廊很长，光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旧课本和灰尘的味道。
姜玥认出这是一间教材室。
谢沐泽站在教材室中间。
他穿着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已经有了练拳留下的肌肉线条。
少年的五官比同龄男生精致得多。
下颌线利落，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一双天生带笑的眼睛，却因为眉头永远拧着而显得有些凌厉。
皮肤很白，衬得嘴唇格外红，这种长相放在任何一所学校里都是被讨论的对象。
后面发生的事，让姜玥很是震惊（和谐.........）
这事姜玥其实听保姆提过，当时她是怎么说来着？
“星越小少爷很可怜呢，那年为了保护哥哥，因为自卫不小心害死了一个混混，后来还进了少管所两年，出来后瘦得不成人样了，先生和夫人就更心疼他了，沐泽少爷也很愧疚，你别看两人总爱吵架，其实有啥好东西啊，沐泽少爷都会给弟弟留着.......”
姜玥不知道那两年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谢沐泽肯定会面临所有人的关心和质问。
“你居然让弟弟帮你干这种事？”
“你为什么会被人欺负，肯定是你平时性格不好导致的。”
“你弟弟真倒霉，居然有你这样的哥哥！”
“你弟弟真好，愿意这么保护哥哥，真羡慕你啊！”
“..............”
等谢星越出来后，愧疚和埋怨都会在谢沐泽的心里生根发芽。
又因为他们之间有着比普通血缘更亲密的关系，所以他只能压抑着内心的痛苦，对这个弟弟更好了。
姜玥还想继续看，结果被弹出去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从深水里猛地浮上水面，耳朵里嗡鸣了一瞬，然后所有的感官重新归位。
睁开眼一看时间，已是凌晨一点。
其实也就过了不到一小时。
系统说：【你的异能等级太低了，维持不了太久的。】
姜玥脸色苍白，看了那么多的梦境，确实还挺累的，现在只觉得大脑一团浆糊。
她闭了闭眼，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居然是谢慕言！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白发被夜风吹得微乱，青色的斑纹在篝火映照下泛着冷光。
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正安静地低头注视着她。
姜玥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问：“你没事吧？”
谢慕言摇头。
他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动，一字一顿地问：“我们......为什么......吵架？”
姜玥被他问得噎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两人根本没吵架，都是谢星越随口扯谎而已。
姜玥移开目光，岔开话题：“他们......死了吗？”
谢慕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跑了......一个。”
姜玥点头：“没事，你平安回来就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往房车方向走，“我去休息了。”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拉住了。
谢慕言的手劲很大，五指扣在她手腕上，力道却控制得刚好。
不会弄疼她，但也绝对挣不开。
她被迫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为......什么？”他说。
声音沙哑，一字一句，艰难又执着地问道，“我们.....为什么.....吵架，我......做错了......什么？”
姜玥听得心里一阵酸涩。
其实什么都没做错。
只是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而她注定要离开，注定要说再见，注定不能回应这份感情而已。
她闭了闭眼。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与其让他一直追问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吵架，不如她亲手画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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