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废弃工厂扎营后的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透，姜玥就从睡袋里钻了出来。
谢慕言靠在车厢另一侧，闭着眼，呼吸平稳，但脸色依然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谢沐泽睡在驾驶座，呼噜声不大不小，像一只正在打盹的大型猫科动物。
苏漾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一条旧毛毯，睡得正沉。
至于谢星越，他已经醒了，正蹲在厂房门口，拿着镜子专心致志地整理他额前那几缕永远不听话的碎发。
看到姜玥出来，他把小镜子往口袋里一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笑着迎了过来：“女朋友早上好啊~”
“早上好！”
姜玥摸了摸趴在谢沐泽脚边熟睡的乐乐，小猫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睁开眼蹭了蹭她的手心，“喵~”
“乐乐乖乖的，今天就不带你了，继续睡吧。”
他俩准备去基地找博士拿药剂，带上乐乐确实不太方便。
两人没有惊动还在休息的其他人，轻手轻脚地出了厂房。
从这片废弃工业区到第七基地的正门，步行需要穿过一片被清理过的缓冲地带，大约半小时的路程。
第七基地的围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哨塔上的探照灯已经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名狙击手和一排固定岗哨。
正门外排着一条不长不短的队伍，大多是外出搜寻物资回来的异能者小队，也有几个被搜救队从周边废墟里捞出来的幸存者，正被门口的检疫人员逐一登记和检测。
排队的人不算多，七八个外出搜寻物资回来的异能者，背包鼓鼓囊囊，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神色。
还有两个被搜救队从废墟里捞出来的幸存者，衣衫褴褛，眼神麻木而空洞，正被门口的检疫人员按在椅子上抽血检测。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一种末世特有的压抑感，每个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轮到姜玥和谢星越。
检疫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白大褂袖口沾着没擦干净的碘伏印记，他头也没抬，机械地重复着每天要说上百遍的台词：“姓名，异能等级，来基地目的。”
“姜玥，来找人的，我是瑶光小队队长姜瑶的妹妹。”
检疫人员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姜玥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她身上那件干净的运动装，这会还能保持干净的着装，确实有点本事。
他的表情从公事公办的冷淡变成了略带怀疑的审视。
“姜队长的妹妹？”
他放下手里的登记板，“姜队长确实提过她有个妹妹在外面，但这几天冒充亲属想混进基地的人可不少，你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姜玥沉默了片刻。
她还真没有。
正想着要不要把姐姐送她的银行卡拿出来凑个数，旁边的谢星越已经把手按上了检疫台上那台便携式能量检测仪。
检测仪的屏幕亮了一下。
然后数字开始跳：一级，二级，三级，四级，五级，六级。
六级巅峰。
那行数字在屏幕上停顿了不到一秒，整个检疫通道的空气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中年检疫人员的登记板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旁边两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卫兵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原本在排队等待检测的几个异能者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在末世里，异能等级就是一切。
权力、资源、生存权，全都和那个数字直接挂钩。
第七基地目前公认的最强者是瑶光小队的副队长陈嘉安，五级巅峰，瞬移异能，已经能单人清理三级以下的变异兽巢穴。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好像二十不到，头发上还翘着几根没压下去的呆毛的少年，随手一测就是六级巅峰。
这是什么怪物？
“这、这位先生......”
检疫人员的声音不自觉地换上了敬语，“请您稍等，我马上通知上级。”
他几乎是跑着进了岗亭，里面传出一阵急促的对讲机通话声，隐约能听到“六级”“能量反应真实”“申请瑶光队长到场”之类断断续续的片段。
不到五分钟，岗亭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走出来的人不是姜瑶，而是一个穿着瑶光队服的高大男人，袖口别着第二小队队长的袖标。
他的目光在谢星越身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姜玥，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到手的武器，又像是在盘算一笔买卖。
“二位，里面请。”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但姿态并不低微，“姜队长正在来的路上，请先到会客室稍等，六级异能者的到来，对我们基地来说是件大事。”
此时已经没人在意姜玥到底是不是姜瑶的妹妹，所有人的眼神都给到了谢星越，他甚至还得瑟地朝着姜玥眨眨眼。
姜玥无奈地笑笑，但也没阻止，这样确实省了不少麻烦。
会客室设在基地行政楼的一层，原本是末世前一家物流公司的接待大厅，如今被改造成了简易的会客场所。
墙上贴着第七基地的规章制度和几张泛黄的地图，角落里摆着一台饮水机，茶几上甚至放了一碟饼干。
姜玥在沙发上坐下来，看了一眼那碟饼干，没有动。
谢星越坐在她旁边，背脊挺得比平时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上去倒挺稳重可靠的。
“你干嘛？”姜玥偏头看他，忍俊不禁，“坐得跟要上台领奖似的。”
“见你爸妈之前，总得留个好印象。”
谢星越：“万一他们也在基地里呢？万一你姐通知了他们呢？万一他们觉得我看起来不靠谱......”
姜玥伸手捏住他的脸蛋，往两边扯，把他那张精心维持的稳重表情扯成了一个滑稽的鬼脸。“怕什么，我只是你嫂子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谢星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被她扯变形的脸定格在一个半笑不笑的表情上。
然后他把脸从她手指间挣出来，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地回嘴，也没有顺势撒娇耍赖。
“不要嫂子，”他说，声音轻微但坚定，“要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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