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太医诊脉，安静了好半晌，片刻后他收回手，顺势把银针也拔了。
“夫人没有大碍，就是受了些惊吓，好生歇歇便没事了。”
听到这话，顾茗素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看向白太医，眼神儿带着不可思议以及毫不掩饰的蔑视。
医术平平。
随后，白太医便背着药箱离开了。
听得所有人都出去了，大帐的门也重新关上，顾茗素起身便扬手给了南燕一巴掌。
“吃里扒外的贱人！关键时刻你不替我挡着便算了，还要配合他人来作践我。
幸亏今日那庸医没查出什么来，若是我的秘密泄露了，你也别想好好活。”
南燕捂着脸不敢吭声，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服气。
明明是侯爷下的命令，她一个奴婢还能违抗主子的命令不成？
大帐外，白太医与叶京川单独走出去，从大帐里出来这老头一句话没说，但通过眼神儿便知道他有话要交代。
在无人处停下，叶京川看向他，“白太医尽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太医活了这么大年纪，从牙牙学语时便开始学习医术，各种疑难杂症见得多了。
从未有过难开口之时。
但这会儿，他真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看着叶京川，仪表堂堂、龙章凤姿，这样一个大好男儿，怎么就……
“白太医有难言之隐？”叶京川很淡定，表情未见分毫的急迫。
似乎白太医若真不想说，他也不勉强似的。
“嗐！我行医多年，不敢说没有错诊之时，但今日……兴许真是我诊错了。侯爷跟夫人成婚许久，自是清楚夫人表里如一。
我刚刚诊脉，居然诊断出夫人是个男儿脉象，你说好笑不好笑？错的离谱！”
白太医连连叹气，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头却有个小人儿一直在吼：没诊错没诊错没诊错！
叶京川只是眉尾动了下，一丝诧异都没有。
“依白太医所见，一个人如何在拥有女儿外表之下却藏了一个男儿身体？”
哎？
他这话的意思是，信他所言？
白太医想了想，“这种病情其实也非世所难见，古来有之，据查应是误食了什么东西或药物。譬如某些闭塞之地的人想生儿子，便吃那种号称能够转胎的药物，最终造成了胎儿在腹中成了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
一般来说，这样的胎儿根本存活不了多久，能长大成人的几乎没有。”
叶京川微微颔首，又道：“可如顾茗素这般，白太医认为会是如何造成的？”
瞧他还真相信自己所言，白太医心中踏实了不少，“我倒是有个想法。顾郁也是太医，从小浸淫于制药配药，据说他还拥有很多概不外传的秘方。我想，是不是当初顾夫人在有身孕时吃了药啊。兴许顾太医特别想生个儿子继承自己衣钵，便自制了转胎的药物给顾夫人吃。皆有可能啊！”
叶京川眸色幽深，朝着白太医拱手，虽没有再说什么，但白太医十分清楚，“侯爷尽管放心，老头子都这把年纪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沈青辞藏好了金饼，又更衣洗漱了一番，今晚她也不用假扮成顾茗素去陪着叶京川了，想想便觉着畅快。
虽说他起兴时伺候的也不错，但谁想夜夜被他掰胳膊掰腿的，谁不想一夜无梦睡的舒坦。
南屏熬好了药回了大帐，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怎么了？”顾茗素又拿她撒气了是不是？
南屏想了想，“我今日留在营地，碰到了一个人向我打听你。”
脑子里的警戒骤起，“可知道是谁？”
“知道，她也没藏着掖着，她说她是承阳公主的婢女。”
承阳公主？
沈青辞猛地想起南喜失踪的事，就是承阳公主设宴那一日，在皇家别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是的，这回白云山狩猎承阳公主也来了。
只是她那个年纪，已经不擅长骑马狩猎了，所以便一直待在营地里。
有时跟小辈聊聊天，有时在下人的陪同下去山边转转什么的。
沈青辞来的晚，并没有见到她。
“她打听我什么？”
“就是问你是何时卖身进了顾家，又为何会陪嫁到永威侯府，以及侯府里的人待你如何，还有你的脾气性格什么的。
不过青娘你放心，我没有对她说你的事，我怕她们不安好心。”
南屏还是很重义气的，即便对方有来头，她也明知永威侯府不会是她的后盾，但她也没妥协。
沈青辞微微皱眉，她想起祖母苏氏叙述过的那些事，她亲妹妹的刺绣手艺，以及那一日在别院承阳公主赠给大家的荷包。
她之前琢磨过该如何去做调查、查证，但她的身份实在渺小，对方可是公主。
但这一次……对方主动找上来，是不是……
心底里的确是有些激动的，如若能找到祖母的妹妹，那她该多么的高兴。
安抚好了南屏，沈青辞想着承阳公主会不会再派人过来。但叶京川在，她如若谨慎的话，怕是不敢再明晃晃的过来。
顾茗素那边儿，因为一直没得到想象中的叶京川冲进来惊恐愤怒的问她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儿，神经也逐渐的放松了下来。
南燕拿过来的晚饭，她也都吃了。
“那白太医就是个庸医，居然能在太医局混这么多年，朝廷当真养了不少闲人。
他大概只会用嘴给人看病，哄得咱们府里那老东西这么新人他。早知他是这等庸医，之前在府里就不该抗拒，老东西必定私下里怀疑过我。”
这会儿头脑清晰了，她也能把之前所有的事儿都想起来了，桩桩件件串联在一起，觉着杜氏对自己的怀疑应当比叶京川要多。
叶京川兴许只是以为她不爱他，所以宁愿找个替身跟他同房。
杜氏嘛，怀疑的就是她的肚子，怀疑她为什么成婚到现在肚子还没动静，私下里指不定想着一探究竟。
“夫人说的是。既然那白太医是个庸医，到时回府老夫人若是再提此事，夫人也就不用拒绝了。”
反正那白太医也看不出来怎么回事儿，就让他看诊呗，把杜氏糊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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