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如墨，将这小小的静心苑包裹得密不透风，像一座华丽的囚笼。
她知道，她没有退路了。
无论是为了给父母报仇，还是为了给自己讨回那十年的公道，抑或是，仅仅为了能从这座吃人的宫里，活着走出去。
她都必须，在这盘棋上，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
皇后，贵妃，太子，秦王……
还有那个将她推入这潭浑水，却始终对她紧闭心门的男人，裴砚声。
你们都想利用我。
那便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成了谁的刀，谁，又成了谁的……踏脚石。
危机，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阴险。
这日午后，她刚从凤仪殿请安回来，若云便带着几个内侍，面色不善地堵在了静心苑门口。
“江夫人，”若云的声音冷得像冰，“皇后娘娘最喜爱的那只白玉鹦鹉，今儿一早，突然就死了。御医查验过，是中了毒。而这鹦鹉昨日唯一的吃食，便是您亲手调配过的花露。皇后娘娘震怒，命奴婢……带您去慎刑司问话。”
慎刑司！
绿竹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姑姑饶命！我家夫人绝不敢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江月凝的心沉到了谷底。好一招毒计。一只鸟的性命，便足以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知道，今日一旦进了慎刑司，无论她有没有做过，都绝无可能活着出来。
“我不去。”江月凝站直了身子，目光平静地迎上若云审视的视线，“此事疑点重重，我要求面见圣上，自陈清白。”
“见圣上？”若云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江夫人，您如今不过是个戴罪之身，有什么资格面君？来人，带走！”
几个内侍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自宫道尽头传来。
“我看谁敢动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麒麟补服的身影，正逆光而来。身形挺拔，气势逼人，赫然是定安侯裴砚声。
只是，今日的他，似乎有些不同。眉宇间少了那份积郁的疲惫，多了几分少年般的凌厉与张扬。
来人正是假扮成他的少年。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江月凝身前，将她护在身后，那双桃花眼冷冷地扫过若云和一众内侍，威压十足。
“侯……侯爷？”若云被他眼中的杀气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您……您怎么来了？”
“圣上口谕，召我与夫人即刻入殿问话。”少年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声音不容置喙，“皇后娘娘的家事，是比圣上的口谕还大吗？”
若云看着那块象征着御前行走的金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不知其中有诈，只当是圣上听闻了风声，要亲自过问。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阻拦。
“奴婢……奴婢不敢。”她只能不甘地躬身退到一旁。
少年不再看她一眼，拉起江月凝的手，沉声道：“走。”
直到被他拉着走出很远，江月凝才从方才的惊魂一刻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身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不容错辨的温度与力量，心中百感交集。
两人并未去面见圣上，而是在少年的带领下，七拐八绕，从一处极为隐蔽的宫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宫。
马车在一处安全的宅院停下，江子期早已等候在此。
“阿凝，你受惊了。”
一进屋，江月凝便再也撑不住，浑身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少年褪去那一身沉重的官服，快步走到她面前，满眼都是后怕与心疼：“阿凝，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我没事。”
江月凝摇了摇头，她抬起眼，目光却越过少年，看向了随后走进来的，真正的定安侯——裴砚声。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演戏，演够了吗？”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裴砚声看着她苍白的脸，喉头滚动了一下，沙哑道：“阿凝，我……”
“我今天，差一点就死在里面了。”江月凝打断他，自嘲地笑了笑，“就因为一只鸟。可笑吗？我这条命，在他们眼里，连一只鸟都不如。”
“我不想再听任何解释，也不想再做那只被你们所有人摆布的棋子。”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他，也看向少年和自己的兄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父母的死，不是意外，是被人谋害。我知道，你们都在查。”
“从今天起，别再把我当个傻子蒙在鼓里。”她的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要么，我们一起，把真相挖出来，把公道讨回来。要么，我用我自己的法子，哪怕是与他们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少年和江子期都坚定地站在了江月凝身边，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裴砚声身上。
裴砚声看着她眼中的烈火，那份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知道，他那堵自以为是的保护墙，已经被她亲手撞得粉碎。
良久，他终于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是无尽的疲惫与妥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我们一起。”
这个“好”字，意味着长达十年的隔阂与隐瞒，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由四人组成的，脆弱却坚定的同盟，在这一刻，正式结成。
“秦王的人，还在盯着侯府。”江子期率先打破沉默，神色凝重，“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万分小心。尤其是阿凝，你突然‘失踪’，宫里很快就会翻天。”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彻底决裂了。”江月凝冷声道，“我厌倦了侯府，不愿再做有名无实的侯夫人，与他大吵一架后，负气离家。这样，无论是皇后还是贵妃，都会认为我这颗棋子失去了价值，反而会放松警惕。”
裴砚声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计划很快商定，为了做得逼真，他们甚至安排了一场激烈的“争吵”，让秦王安插在府中的眼线听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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