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沉了下来，佣人把孩子抱去婴儿房照看着，祁言琛洗漱完回来时，看见江榆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安安静静的，却还没有入睡。
他轻手轻脚地在江榆身边躺下，目光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肩背上，心口一点点发闷。
其实，他心里有太多话想问江榆。
想问她口中没能送别的人到底是谁，想问她为什么从不和他提起关于南城的事。
明明他们是夫妻。
更想问她和江母那天到底谈了什么，想问她究竟藏了多少委屈，才会在产后一次次崩溃落泪。
可他看着江榆疲惫到极致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半句也问不出口。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成了逼迫。
祁言琛沉默许久，他还是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揽住江榆的腰，将她缓缓带进怀里。
他低喃道：“绵绵。”
江榆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靠在祁言琛怀里。
“很累吗？”祁言琛低声问，声音哑得温柔。
江榆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淡得没有波澜，“有点。”
祁言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了些，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色里，“绵绵，其实我不是要逼你。”
“我只是想让你把心里的事说出来，别一个人扛着，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一点。”
他怕江榆误会，连忙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愿意说的那一天。”
江榆闭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听得出来祁言琛的心疼，也感受得到他的小心翼翼，可她现在真的太累了。
那些牵扯着养父母、南城、江母、早产、连最后一面都错过的事，太沉太痛，她连回想都觉得窒息，更别说一字一句讲出来。
她往祁言琛怀里缩了缩，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想说，我好累。”
“让我歇一歇，好不好。”
一句话，让祁言琛刚刚所有的追问都咽了回去。
他心口一紧，“好。”
他轻轻拍着江榆的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得不像话，“不说了，我们不说了。”
“睡吧，我陪着你。”
江榆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祁言琛的衣襟，在他安稳的怀抱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
这天午后，祁言琛接到祁母的电话，说是想看看孙子。
他挂了电话，沉默地看了一眼坐在窗边发呆的江榆。
这些天，她几乎没踏出过卧室，大多时候就安安静静坐着，眼神空茫，心都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他轻轻走到江榆身边，声音放得极柔，“妈说想看看宝宝，让我们回老宅一趟。”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走走？总闷在房间里，对身体不好。”
祁言琛是真的希望江榆能出去透透气，晒晒太阳，别再把自己困在这片看不见的阴霾里。
江榆听到后，缓缓抬起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也淡得没有神采。
她知道祁母一向待她温和，也明白祁言琛是为她好。
可她现在就是提不起一丝力气，连出门这样简单的事，都觉得沉重得迈不开脚。
江榆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而疲惫，“我就不去了。”
话落，她又勉强提起一点精神，轻声安抚，“不过，你带宝宝过去就好，我想在这里待着。”
祁言琛看着江榆眼底掩不住的倦意，到了嘴边的劝说全都咽了回去。
他心头一涩，妥协道：“好，你不想去就不去。”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祁言琛继续叮嘱，“我很快回来，在家乖乖等我，嗯？”
“好。”江榆轻轻点头，又重新望向窗外，眼神重新落回那片空茫里。
祁言琛走之前，一步三回头，看着江榆孤零零坐在那里的背影，心口又闷又疼。
江榆心里那团雾，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被风吹散。
-
祁言琛离开没多久后，江榆的手机轻轻震动了起来，屏幕亮起时，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
江榆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许久，才迟疑地接起。
“喂？你好。”她说。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沈乔年温和却带着几分担忧的声音，“绵绵，是我。”
只是两个字，就让江榆本就紧绷的神经，猛地一颤。
又是沈乔年。
她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没藏住的疲惫与烦躁，“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我想见见你。”沈乔年的语气很轻，“我知道你刚生完孩子，过得不好，我……”
“不用了。”
江榆直接打断他，语气生硬，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不耐。
“沈乔年，你能不能别再这样神出鬼没地来打扰我了。”
她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意瞬间往上涌，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江榆崩溃道：“我现在已经很烦了，真的很烦。”
声音一落，江榆自己都没察觉，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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