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走上前，替皇帝磨墨，声音不急不缓：“皇上，赈灾地瘟疫横行，太医院的人虽说医术高明，可到底没有见过这种疫症。
臣妾听说，镇北侯夫人沈氏医术高明，上次在宫宴上一针救下了十一公主，太医院的人都自愧不如。
皇上何不让她陪太医院的人一同前去？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说不定她能帮上忙呢。”
皇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看着贵妃：“你倒是关心国事。”
贵妃笑了笑，低眉顺眼的道：“臣妾只是觉得，顾少夫人医术高明，不该浪费在深宅大院里。
国家有难，她既有这一技之长，也该出一份力。”
她没再多说，点到为止。
皇帝沉默了片刻，重新提起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
“那就让她去吧。”
贵妃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皇上英明。”
消息传到顾府，沈云灼跪在地上听完圣旨，叩首领旨。
老夫人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等太监走了，她焦急的看着沈云灼：“丫头，你不能去！瘟疫那么凶险，你去了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沈云灼的身子现在娇贵着，怎能冒险去那瘟疫横行之地。
她顿了顿，语气更急了：“你若是不愿，我进宫去求皇后，请皇上收回成命。”
沈云灼扶着老夫人的胳膊，声音温和：“祖母，皇上已经下了旨，哪有收回成命的道理？
孙媳身为顾家儿媳，夫君在边关打仗，孙媳不能去前线，可赈灾地需要人，孙媳去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瘟疫虽然凶险，可孙媳懂医术，知道怎么防，不会有事。”
老夫人听了沈云灼的话，无奈长叹了口气。
她知道沈云灼说的没错。
圣旨已经下了，皇上金口玉言，岂是她一个老婆子能改变的？
她拉着沈云灼的手，用力握了握，声音沙哑：“丫头，祖母知道你本事大，知道你不是那等没用的闺阁女子。
可瘟疫不是闹着玩的，你去了那边，千万要小心，万万不可逞强。”
沈云灼点了点头，扶着老夫人在椅子上坐下，替她倒了一杯热茶。
老夫人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忽然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怒意：“听说是齐贵妃向皇上进的言，让皇上派你去赈灾地。
她可真是阴魂不散！
上次装病请你入宫，你不去，她记恨上了。
这次又借着瘟疫的事把你推出去，好毒的心思！”
沈云灼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齐贵妃记恨她，她知道。
上次赈灾款的事，她让四皇子丢了赈灾权，贵妃一定查到了什么，虽然不全是她的手笔，可这笔账，贵妃记在了她头上。
这次瘟疫，贵妃把她推出去，是想借刀杀人。
若她死在赈灾地，贵妃少了一个眼中钉。
若她侥幸活着回来，也没什么损失。
一箭双雕，好算计。
不过，齐贵妃万万想不到……
上一世，赈灾地也爆发过瘟疫。
那时候是四皇子在管辖，皇帝派了太医院的人前去，可太医们束手无策，死了很多人。
瘟疫差点散播到京城，是四皇子用强硬残忍的手段压了下去。
封锁城门，不许进出，染病的人就地烧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上一世，她听说了这件事，夜不能寐。
然后告诉老夫人她想去苍梧山探望师父，这才悄悄去了赈灾地，戴着面纱隐姓埋名，和苍梧山的师兄师姐们一起救治百姓。
她熬了无数个日夜，试了无数个方子，终于找到了对症的药，止住了瘟疫。
“祖母放心，孙媳心里有数。”
沈云灼放下茶杯，站起来，声音温和：“齐贵妃想让孙媳死，孙媳偏不死。
她越是盼着孙媳出事，孙媳越要风风光光地回来。”
上一世，她隐姓埋名治好了瘟疫。
这一世，她要将这功劳记在头上。
老夫人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心里忽然安定了些。
这孩子和以前不一样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说不上来。
只知道如今的沈云灼，遇事不慌，临危不乱，比她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婆子还要沉稳。
“去吧。”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祖母等着你回来。”
沈云灼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翠竹已经把行囊收拾好了，几个包袱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里面是换洗的衣裳、银针、几本常翻的医书。
翠竹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
她咬着嘴唇，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少夫人，皇上为什么非让您去赈灾地冒险？”
沈云灼看着她：“你怕吗？”
翠竹抹了抹眼睛，声音闷闷的：“只要跟着少夫人，翠竹什么都不怕。
翠竹就是气不过。
凭什么好事轮不到，坏事全往少夫人头上堆？”
沈云灼走到翠竹面前，伸手替她整了整有些歪的衣领：“你要相信你家少夫人。”
她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安抚：“我不做没把握的事，去了那边，能救人，也能立功，不是坏事。”
翠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主仆二人正收拾东西，听兰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少夫人，门房送来的，说是左相府的人送来的。”
沈云灼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是沈宗翰的字迹，端正工整，一笔一划都不马虎。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听闻圣旨一事，你若不愿，为父可进宫面圣，请皇上收回成命。
沈云灼拿着信纸，看了好一会儿。
从小到大，这位父亲对她不闻不问。
她回沈家的那一年，他忙于朝政，很少回府。
就算回来了，对她也是不冷不热，不亲不疏。
她嫁进顾家，他也没多说什么。
上一世，她被苏昭宁毒害，一尸两命。
他知道吗？
他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在袖手旁观？
沈云灼不知道。
她也不想去猜了。
有些事，想多了没用。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研墨，提笔。
只写了一行字：多谢父亲，不必。
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交给听兰。
“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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