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寻的手停在狐裘系带上:“快死了?”
沈韫将楚王回奏推给他。
崔寻只看了独孤云病势与退兵时刻,便问:“副录何时进府?”
殷亮报了时辰。
“楚王何时离开奉天?”
魏王也报了一个时刻。
崔寻低头算过,忽然道:“给我纸笔。”
杜衡很快送上。
崔寻看了一眼漏刻,以眼下时辰起局,迅速排出九宫与三奇六仪,又定值符、值使。
韦燕喜走近两步:“舅舅这是做什么?”
“奇门。奉天在长安西北,取乾宫。”
屋中渐渐安静。
奇门与大衍筮法不同,不问泛泛吉凶,只定时、位与人事。
崔寻落下最后一笔,盯着局势看了一会儿,神色慢慢变了。
沈韫问:“舅舅?”
他重新核过时辰,手指停在西北乾宫。
“天芮临宫,病势已极。”
指尖向下一移。
“死门同落。值符入墓,主事之人气绝,令出而身不出。”
魏王问:“什么意思?”
崔寻抬头,脸色有些白,眼神却异常确定。
“不是快死了。”
屋内一静。
“独孤云已经死了。”
沈韫肩上的狐裘忽然显得很重:“什么时候?”
“昨夜后半夜,应在丑寅之间。”
无人说话。
没有发丧,奉天也没有收到这道军报。
韦燕喜第一个转向舆图:“若昨夜已死,今日鼓号、旗阵必然比往常更齐整。”
沈韫立刻接道:“主帐也不会再让外人靠近。所有军令仍会以宁王名义发出。”
卢令仪看向她:“要报御前吗?”
沈韫将崔寻排出的局轻轻压住,“奇门不能入奏,推测也不能当作军报。”
她转向杜衡。
“给奉天传信,只问两件事,回鹘营是否突然换防,朔方今日是否反常整军。”
韦燕喜补道:“再问独孤阳的帅旗有没有前移。”
沈韫点头。
“若帅旗前移,宁王不见人,令箭却仍以宁王名义发出——”
她没有说完。
所有人都已经明白。
崔寻低头看着九宫局,像是此时才意识到满堂的人都在看他。
他有些不自在地收起笔。
“我只是照局说。”
裴蘅看看纸,又看看这个平日说话都不大声的崔家伯伯。
“舅舅这一句照局说,比北边八百里急报还吓人。”
崔寻脸色更白了。
沈韫拢紧肩上的狐裘,望向奉天:“舅舅若算对了,下一封军报便不会是退兵。”
窗外风声骤紧。
仿佛北面那场尚未传到长安的鼓声,已经隔着数百里,在舆图上先响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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