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莉盯着郁芳那张温婉无害的脸,咬紧牙关,一字一顿:“果然是你!”
“要不是你胡乱散布谣言,我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样!”
郁芳一凛。
短短一瞬,她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上了。
怎么什么蠢的笨的都往这儿扔?
郁芳心思百转千回,面上依旧是副茫然无辜样:“你在说什么?”
韩莉气得发抖:“你还敢装?”
周围同事见两人这阵仗,不禁揣测是什么仇什么怨。
郁芳知道自己理亏,不愿意再纠缠,将文件放她桌上就离开:“你第一天来,先熟悉熟悉工作流程。”
韩莉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把话说清楚。”
郁芳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挣了两下没挣开。
“松手!”
“你为什么要散布谣言?”韩莉质问,“你知道我因为你那些话被记过调到这里来吗?”
郁芳推开她的手,理了理被拽皱的袖子:“我只是跟吴嫂聊过几句,但那是家常闲话。”
“你没有自己的判断力,偏听偏信,是你自己的事,凭什么赖在我头上?”
这话戳中韩莉痛脚。
郁芳被她揪住领子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后脑勺磕在铁皮柜上,脸上又挨了一巴掌才反应过来。
郁芳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都麻了。
居然敢打她?
连郁英都没打过她,这被发配的韩莉当众动手打她?
郁芳抬手奋力还击。
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郁芳哪里比得上韩莉?
韩莉从前常年接受训练,腰腿有力,身手利落。
缠斗间,她招式又快又狠,劈头盖脸就是几下,打得郁芳抱头鼠窜。
办公室其他人这下是吓坏了。
天呐,他们只是想八卦一下,没想到要参加全武行啊。
众人分成两拨,一拨拉一人。
“有什么私人恩怨不能私下解决?怎么能在办公室当众动手啊!”
“你们俩想被单位通报批评吗?”
韩莉听到这些话有点后悔,但更多的是舒爽。
这口气终于出出去了。
虱子多了不怕痒,都已经这么坏了,还能有多坏呢?
郁芳见她完全没在怕的,气得放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打不过就找帮手。
回到家,陈立杰正歪在藤椅上啃苹果。
他抬头看见郁芳嘴角的淤青和蹭破的皮,一愣:“咋了这是?”
郁芳把包往桌上一搁,坐到椅子上,低头揉了揉膝盖:“新来的同事,跟我有点误会。”
陈立杰把苹果核往茶几上一扔,站起身撸了撸袖口:“谁?男的?我找他说理去。”
“女的。”郁芳说,“从京城调过来的,叫韩莉。”
陈立杰把袖口放下来,身子又靠回藤椅背上。
他伸手拧小了收音机的音量,嘴上嘟囔:“女的啊……那算了,我不跟女同志动手。”
郁芳暗恨。
陈立杰故意的,用脚拇指都能猜到和她动手的是女人啊。
在这里装模作样就算了,还不主动拿药给自己擦。
她只得自己拧开瓶盖,蘸着棉球往嘴角按,凉意渗进破皮的口子,刺得她眼眶发热。
擦着擦着,眼泪就滚下来了,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
陈立杰看见她半边脸涂得紫一道红一道,眼泪淌过紫药水糊成一片,嘴抿成一条线,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着不哭出声。
哎,有点可怜。
他喉头一哽,藤椅往前倾了倾:“她住哪儿?我去找居委会的人,让他们上门评评理。”
郁芳别过脸:“算了,就这样吧。”
“别啊,”陈立杰凑近了些,“你这样忍一次,她就当你软柿子,往后见你一回捏一回。”
郁芳顿了片刻,拿袖子胡乱蹭了把脸,把事情原委断断续续倒了干净。
陈立杰越听眉头拧得越紧:“这能怪到你头上?她哪来的理?”
“不行,我得找她说道说道。”
原来是京城来的啊。
陈立杰一路走一路盘算。
先用自己壮硕的身躯威慑,再劈头盖脸训,最后不经意间带一句郁英最近怎么样。
自然,不露痕迹。
他停在门口,挺胸、双手叉腰,发力试图凹出自己贫瘠的肌肉。
门打开了。
陈立杰把脸一沉,嘴刚张开半截,气势还没送出去,整个人就钉在了原地。
出来的是个身量高挑的女人,脸盘子圆润,眉眼周正大气,一双杏眼澄澄亮亮。
工装裤被她穿出了收腰的意思,还露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陈立杰把台词全忘了。
“你谁?”韩莉问。
陈立杰用手扒拉了一下头发,靠上门框:“我叫陈立杰,我父亲是团长,我现在在国营商店上班。”
“不认识。”
他顿了顿,“韩莉同志,我是郁芳的家人,我来替她道个歉。”
韩莉冷着脸:“不需要,你走吧。”
陈立杰舍不得。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领口,又移回眼睛:“大家在一块工作不容易。”
“郁芳说话有时候不中听,你多担待,别往心里去。”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往前凑了半步,“尽管说。”
韩莉恶心他的眼神。
她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往他脸上吐口水。
“这个水好脏。”沈越掬了半捧泥浆起来,“咱们药不太够了。”
脚下踩着的是到脚踝的淤泥,及腰流动的黄水泛着沫子。
张应慈问:“还剩多少?”
“都只剩几十斤了。”
“先紧着饮用水源和集中安置点用。”
“敌敌畏也不多了。”沈越一边说话一边拿手在脸前扇,“蚊虫太多了。”
到处都是嗡嗡声,密密麻麻的蚊蝇像一团团黑雾,绕着人和牲畜打转。
这种潮乎乎烂糟糟的地方,脏水泡过的砖缝、淤积的草垛、半塌的猪圈,全是它们的温床。
战士们捂着口鼻在废墟里一寸一寸地摸索。
两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加上敌敌畏的味道钻进布缝往脑子里顶,熏得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
可不能停。
要往前走,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被困着?
沈越见张应慈的露在外面的眼睛满是红血丝,说道:“你旧伤好全了吗?先歇会吧,你倒了谁来组织咱们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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