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梵循着表弟的视线探究。
宴会厅一隅，傅明庭和郑伯钧正在说话，前者穿着身裁剪考究的藏青色三件套西装，更显气质端方雅正。
就在她望过去的时候，傅明庭的目光也恰好移过来。
隔着宴会厅的流光溢彩和觥筹交错，两人四目相对。
傅明庭与郑伯钧道了两句话，遂走到近前，先向叶静仪礼节性问候：“叶太。”
按理来说，应该喊梁太。
但叶静仪的身份地位决定了她可以指定新的规则和影响别人对她的称呼。
“明庭来了。”叶静仪含笑的视线点过苏梵，“刚刚还跟盏盏说起你。”
“说我什么？”傅明庭不着痕迹地移动视线看苏梵。
她今日穿墨绿色丝绒长裙，裙摆用银线绣着暗纹凤凰，耳垂上缀着两颗珍珠，端庄矜雅压了几分烈艳。
“夸你尽职尽责。”苏梵面不红心不跳地说，“上次到你家吃饭，傅总百忙之中还专门抽空送我回家。”
该说她天生就是人上人，这等可能会有些俏皮或讥讽的话，从她嘴里讲出来竟挑不出毛病，反而显得得体大方。
傅明庭打量苏梵时，梁霄文也在打量他。
“傅先生。”梁霄文冷不丁开口，摆出故作老成的腔调，“听Vanya说傅家有很多产业，你对农业有研究吗？”
“略知一二。”
傅明庭看向个子快要有自己高的少年郎，语气没任何敷衍，“傅家在北区有片试验田，跟港大农学院合作做有机种植，规模不大，主要是技术研发。”
“那你觉得种薄荷需要注意什么？”梁霄文一本正经地抛出蓄谋已久的问题。
被有三位贵夫人簇拥着寒暄的叶静仪，闻言，眼风自斜前方意味深长地飘过来。
苏梵冲小姨眨眨眼，表示没事。
傅明琛在港大任职，傅明庭对亲大哥的了解不浅。
再者说，傅家太子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会因此就生气的。
“薄荷喜阳，怕涝，港岛夏季雨水多，排水不好的话容易烂根。最好单独盆栽，它的根系侵略性很强。”傅明庭八风不动道。
梁霄文扭头用气声问苏梵：“他答上来了，怎么办。”
梁少爷装傻充愣，玩儿上瘾了。
苏梵对傅明庭莞尔一笑：“抱歉，我表弟跟你开玩笑呢。”
傅明庭说：“无妨。如果对薄荷种植感兴趣，可以让农学院的负责人带你们去参观实验田。”
恰好此时，宴会厅的灯光渐次暗淡，仅留舞台上的一束追光。司仪站到讲台前，敲了敲话筒，宣布拍卖会即将开始。
慈善拍卖会非公开活动，加上叶静仪素来行事作风低调，因此主办方安排位置时，傅明庭与苏梵并不在一起。
两人也不知道对方要来参加拍卖会。
先前傅明庭邀请苏梵，苏梵已经拒绝；而苏梵亦不清楚小姨讲的拍卖会就是傅明庭提到的那个。
两人分开各自落座自己的位置。
苏梵半点不觉尴尬，若无其事翻看拍卖品的册子。
梁霄文望了眼傅明庭，回首对苏梵说：“Vanya，傅先生除了长得一副没空儿女情长的样子，我觉得还不错。”
苏梵瞥他：“刚才不是还要替我问罪？”
“现在性质不一样了。”梁霄文振振有词，“一个愿意研究薄荷养殖的人，人品坏不到哪里去。而且他说要带我去看实验田，你要是跟他翻脸，我的实验田就泡汤了。”
苏梵屈指弹他的额头：“出息。一盆薄荷就把你收买了。”
“不是一盆，是未来的整片种植园。”
梁霄文帅气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继续说，“Vanya，最重要的是他长得不错啊。贺启航以前吹周津赫是他姐夫的时候给我看过照片，的确很好看。虽然周津赫和傅明庭不是一个类型的，照片也可能是P过的，但咱们可不能输！”
“不是早澄清了吗。”苏梵幽幽睨着他，“周津赫和贺思捷没关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用怕，一万和万一都没可能。”
梁霄文立时恍然大悟：“对哦，我拼姐就行，拼什么姐夫啊！”
搁在胳膊边的手机疏忽弹出一则新讯息。
苏梵没再和表弟瞎扯，划开屏幕解锁，点进去查看未读消息。
她之前派人去查周津赫父母的档案，结果出来了。
苏梵并非不信周津赫，只是想多了解他一些。可回想昨晚的对话，她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点开这份文件了。
犹豫的四五秒钟里，手机跳出新内容：
【周衍城的情报在档案里被永久封存，封存的理由是‘涉及公共安全最高机密’，没办法查。】
*
与此同时，中环士丹利街。
一栋不起眼的旧式唐楼，推开三楼包着铜边的木门，内里别有洞天。
私人包房装设满洲窗，墙上挂着浓淡相宜的张大千墨宝，角落摆着尊宣德炉袅袅燃着沉香，青烟盘桓弥漫。
“郭sir好雅兴。”周津赫大步进门，视线扫过桌上香雾氤氲的紫砂壶。
“周生赏面。”郭志荣一抬手，示意他坐下边喝茶边聊。
甜白釉茶杯盛着深琥珀色的茶汤，凤凰单丛，乌岽山的宋种，蜜兰香韵，一泡便满室生香。
周津赫施施然落座：“郭sir百忙之中拨冗相见，想必不是为了请我品茶。”
“周生是明白人，我不兜圈子。”郭志荣道，“阿萤那宗案子底下的人做事欠分寸，如若有冒犯，我先替他们说声唔好意思。”
“郭sir言重。”周津赫靠在椅背，手指轻懒叩了两下桌面，“陈sir做事认真，查案有板有眼，我倒觉得他是警队里难得的好苗子。”
他说话的语气难辨真假。
郭志荣亦没再揪着那个话题，不温不火道：“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聊几句肺腑之言。”
“洗耳恭听。”周津赫说。
周生，你在港岛这么多年，有些事我不说你也明白。傅家是名门，傅先生在商界一言九鼎，但你的身份，恕我直言，在傅家和外界之间，终究有几分微妙。
周津赫懒得听他拿腔拿调：“不如直接说重点。”
郭志荣欣赏他雷厉风行的利落作风，威望沉静的脸面色无常：“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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