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椅子上,脸颊浮着一层薄红,手里的杯子已经被胡鱼续了不知道第几回。
桂花酿入口绵软,她没当回事,等脑子开始发飘的时候已经晚了。
齐景修坐在她旁边,一只手虚扶在她椅背后面,没有碰到她,但她只要往后靠一寸就会落进他臂弯里。
韩松淮早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桂花把他抱回了后院。
王壮国喝多了开始跟胡鱼掰手腕,梧桐在旁边当裁判,三个人闹成一团。
常清清撑着头看他们闹,嘴角翘着,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
她端起杯子又要喝,齐景修伸手把她的杯口轻轻按了下去。
“再喝明天要头疼了。”他说。
常清清偏头看他。
烛火映在他侧脸上,把那道本来冷硬的轮廓衬得柔和了几分。
那双凤眼正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对。
常清清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是酒精。
酒精会让心跳加速,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所以她现在心跳加速是因为喝了酒,跟他没关系。
“我没醉。”
她把杯子从他的手底下抽出来搁在桌上,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齐景修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衣料印在她小臂上。
常清清低头看着他的手,又抬起眼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松香味。
“殿下,”她说,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你老扶我。”
“怕你摔。”
“我没摔。”她抽回胳膊自己站直了,像要证明什么似的走了两步,脚步倒是稳的,只是走到柜台边上的时候差点被椅子腿绊了一下。
齐景修跟在她身后,手臂微微抬着,随时准备接住她,但最终没有碰到她。
桂花酿的后劲一波一波往上涌,走到门口她不想走了,直接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齐景修在她旁边坐下,把披风解下来搭在她肩上。
披风上都是他的气息,那种淡淡的松香味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她低头闻了闻,没说话,也没推辞。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巷口的石板路被照得泛着银白色的光。
齐景修偏头看她。
她的脸埋在披风的绒毛里,只露出半边酡红的脸颊和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浸泡在温水里的琥珀。
“殿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飘出来,“你是不是也喝多了。”
齐景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凤眼里的神色认真得不像是一个喝醉了的人。
常清清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
她把披风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巷口那棵老槐树,不敢转头。
“殿下,”她的声音从披风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明天铺子要开始收拾了。灶台要重新砌,烟道要改,案板要打一块新的,还有门匾,门匾得重新漆一遍。事情可多了,我今晚不应该喝这么多酒。”
齐景修低头看她。
她的耳尖从披风的绒毛里露出来,红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虾子。
他说:“明天我带人来帮忙。”
“你朝上没事吗?”
“有事也可以推。”
常清清把披风从脸上扒拉下来,转头看他,表情努力维持着严肃:“你是摄政王,不能老往我这儿跑。朝上的事是正事,铺子的事是小事。正事不能推,小事不用你操心。”
“工部的事可以推到后天。”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来,起来,送你回去。”
常清清看着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放进他掌心里。
他的手收拢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她冰凉的手指全部裹住。
她站起来,想把披风解下来还给他,他按住她的手:“披着,到了再还。”
两个人并肩穿过巷子。
逸食楼里的喧闹已经渐渐熄了,梧桐和桂花也回了后院。
巷子里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笃、笃、笃,不紧不慢,像这个夜晚的心跳。
齐景修把常清清送到房门口。
她背对着门框站着,身上的披风还没解,松松地拢在肩上。
今晚的月光很好,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双眼眸照得清透见底。
她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了两道浅浅的阴影,“那我先进去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她转身推门进房,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心跳太快了。
她翻遍了脑子里那本药理典,没有任何一味药能解释她此刻的症状。
她把披风解下来抱在怀里,松香味淡淡的,她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把它叠好,放在枕头边上。
外面传来极轻极缓的脚步声,是靴底踩在石板路上渐行渐远的节奏。
那脚步声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而从容,然后在巷口的位置停了一瞬,才继续往前,消失在更夫的梆子声里。
戚寒水靠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嘴里叼着根从后院揪的草茎,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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