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的寝殿早已从阴冷的冷宫迁到了暖香缭绕的长春偏殿,窗棂外支着半扇竹帘,午后的日光滤过竹影,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大乔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指尖轻轻搭着淑妃的腕脉。
淡蓝色的仙力顺着指尖渡入,像温凉的溪水,缓缓冲刷着经脉里残余的黑气。
淑妃睡得安稳,眉心的黑纹淡得几乎看不见,呼吸匀净,比三日前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好了不知多少。
“嗒——”
廊下传来轻响,妲己倚在雕花门框上,狐尾在身后慵懒地扫了扫,眼尾挑着一抹促狭的笑:“三公主殿下,现在总信我们不是坏人了?”
大乔指尖微顿,侧过头看她。
日光落在她水蓝色的裙裾上,漾开细碎的光晕,她抿了抿唇,清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从祭台上那道凭空竖起的金色音墙落下时,从蔡文姬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映入眼帘时,她心里的防备就已经散了大半。
她记不起她们的名字,记不起从前的过往,可胸腔里翻涌的熟悉感骗不了人!
就像她们本该并肩站在一起,本该背对背托付生死。
这种沉在神魂里的信任感,哪怕记忆空白,也依旧根深蒂固。
妲己笑着走过来,指尖戳了戳蹲在枕边打盹的梦奇:“算你有眼光,我们家文姬可是费了不少仙力给你母妃拔魔种,换旁人,求都求不来。”
梦奇被戳醒,懵懵懂懂地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妲己。
又蹭了蹭大乔的手背,吐出一小团软绵绵的纯白梦元,落在淑妃眉心,又添了一层护持。
大乔指尖轻轻拂过梦奇软乎乎的绒毛,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她抬眼看向屋内另一侧,蔡文姬正坐在案边,指尖轻轻拨弄着身前悬浮的忘忧弦残片。
金色弦身微微震颤,散出温润的清音,像春雨落在湖面,漫过整座偏殿,让人心神都跟着安定下来。
嫦娥则立在窗边,月华在她指尖流转,凝成细碎的光屑落在窗沿的盆栽上,原本蔫蔫的兰草瞬间舒展开叶片,开出了淡白色的小花。
这三日皇城的天翻地覆,全靠这四人撑了起来。
祭天大典当夜,黑莲国师潜逃,主阵虽破,皇宫内外却还藏着不少魔渊余党。
皇帝又被魔种侵蚀神智,整个朝堂群龙无首,眼看就要大乱。
是她们四人分工而行,一夜之间稳住了整座皇城。
蔡文姬带着梦奇直奔帝王寝宫。
彼时皇帝还瘫坐在龙椅上,眼神呆滞,周身黑气翻涌,活像个没有神智的傀儡。
蔡文姬指尖捻起忘忧弦残片,【思无邪】的清音缓缓铺开,金色音浪一圈圈漫过皇帝周身。
她没有贸然强行拔除魔种,毕竟魔种已深入肌理,强行拔除只会伤了根本。
只是用忘忧弦的净化之力,一点点将魔气逼回丹田深处,再用清音温养受损的神魂。
足足耗了两个时辰,皇帝浑浊的眼神才渐渐清明。
他想起身道谢,却被蔡文姬抬手拦住,只温声道:“陛下体内魔种暂被压制,不可动怒,不可操劳,待日后寻得根治之法,再彻底拔除不迟。”
皇帝看着眼前素衣少女,想起祭台上的种种,又惊又愧,当即就要下旨封赏,却被蔡文姬婉拒了。
她要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能名正言顺地在皇城搜寻线索,查清下一枚忘忧弦碎片的下落。
与此同时,嫦娥带着玉兔走遍了皇宫每一处角落。
玉兔的小鼻子不停抽动,能精准嗅到藏在砖瓦缝隙、地脉深处的魔气。
嫦娥则指尖凝着【月弧】,清冷的月华顺着地脉阵纹蔓延,但凡藏着残余魔阵节点的地方,月辉一触便轰然溃散。
那些黑莲国师布下的暗桩,连一夜都没撑过去,便被嫦娥清得干干净净。
大乔来回巡守在皇宫四门。
她指尖渔灯轻晃,【绝断之桥】的阵纹顺着宫墙铺开,淡蓝色水流隐在青砖之下,但凡有魔卫想趁乱逃窜,一踏阵纹便会被封住仙力、身形僵滞。
她还在皇宫各处布下了【宿命之海】的传送阵点,一旦哪处出现异动,瞬息便能驰援而去。
有她的法阵网兜底,连一只飞虫都没从皇宫里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最忙的反倒要数妲己。
她展开九尾梦域,粉色雾气悄无声息地漫过文武百官的官邸。
黑莲国师在朝中经营三年,必然安插了不少眼线。
她不用伤人,只消用梦域引动人心底的贪念与恐惧,那些藏得最深的魔渊奸细便会自乱阵脚、露出马脚。
一夜之间,便揪出了二十余名与国师勾结的官员,交由清醒过来的皇帝处置。
四人各司其职,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过一夜光景,原本风雨飘摇的大靖皇城,便重新稳了下来。
第二日早朝,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了三道圣旨:
一是废黜黑莲国师之位,全城搜捕其党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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