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和水鬼一左一右从光屏里踏出。
嫁衣的裙摆拂过草地上的落叶,她在最边上找了个位置,用怨气幻化出一把椅子坐下,姿态端庄得像在参加一场晚宴。
她面前摆着一碟鬼糖和一杯酸梅汤,正用怨气裹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喝,从头到尾没看那锅红油一眼。
水鬼没上桌,它把自己摊成一小片流动的水膜,缩在铜锅底下的炭火旁边,偶尔伸出一条水线偷捞一片掉在桌上的肥牛。
贪吃鬼每次看见那条水线伸过来就护住自己的烧鸡,吱吱叫两声表示抗议,水鬼理都不理。
“这个画面真的好奇怪,”陈小风端着碗,看着这群鬼安安静静地坐在树下吃东西,压低声音跟旁边的骆天咬耳朵,“你看红衣,她喝酸梅汤的样子特别像我奶奶喝茶,那边那只蜘蛛在吃糖,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蜘蛛吃糖。”
骆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缚灵蛛正趴在迷童膝盖上,八条腿蜷着,用前腿捧着一颗鬼糖小口小口地啃。
它背上那道模糊的人面纹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远远看过去像一张在笑的脸,这个画面骆天决定不仔细想,仔细想今晚睡不着。
怨女站在桌边,脸上那道旧伤疤在火锅的红光里显得淡了很多。
她看了看自己面前翻滚着的小火锅,又看了看旁边正往嘴里塞肥牛的陈小风,自己从筷笼里抽了双筷子,又从调料台上拿了一小碟辣椒面。
她用怨气裹着筷子夹了片肥牛,在辣椒面上来回蘸了两遍,放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面不改色地说了句“还行”。
陈小风在旁边看着她的操作,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只蘸了芝麻酱的肥牛,莫名觉得自己输了。
迷童本来在银杏树根旁边找了个离锅最远的位置蹲着,双手抱膝,脸上写满了“这东西闻起来好危险”。
静静被他拽着衣角一起蹲在树底下,抱着膝盖,面前是一片刚掉下来的银杏叶。
两个小朋友一人分到一颗鬼糖,面对面坐着含着糖吃。
贪吃鬼本来就在桌角蹲着,抱着烧鸡啃得满脸是油。
看见一个又一个同事从光屏里冒出来,它警觉地把烧鸡往怀里护了护,抬头叫了一声算是打招呼,然后又低头继续啃。
话痨鬼一落地就开始叨叨,嘴一张就没停过:“火锅!我就说今晚有火锅!老板你怎么才叫我?你是不是嫌我话多?我跟你说我话多是有原因的,我以前活着的时候在市场卖菜,不吆喝没人买,吆喝多了邻居嫌我吵,后来我死了变成鬼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陈小风往它嘴里塞了颗鬼糖,世界安静了一瞬。
话痨鬼含着糖,腮帮子鼓出一块,眨巴着眼睛看着满桌子的人和鬼,用鼻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倒霉鬼跟在后面迈出一条腿就绊在银杏树根上,往前踉跄了好几步,一头撞在蠢萌鬼圆滚滚的肚子上。
蠢萌鬼被撞得往后弹了两步,正好撞在话痨鬼身上。
话痨鬼嘴里的糖喷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掉进了怨女的铜锅里,它低头看着那颗鬼糖在红油里翻滚融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那是我的糖!陨落了!我的糖在红油里陨落了!”
倒霉鬼从地上爬起来,挠了挠后脑勺,看了看那颗在辣椒段之间沉浮的糖,又看了看话痨鬼悲痛欲绝的脸,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也不是故意的,但这次确实是我的错”。
它伸手想拍拍话痨鬼的肩膀安慰一下,手刚伸出去就把蠢萌鬼面前的蘸料碟打翻了,芝麻酱泼了一桌。
胆小鬼躲在银杏树后,只露出半只眼睛盯着那锅翻滚的红油,小声说了句“这个看起来会爆炸”。
穷鬼从卡牌里跌出来,口袋里漏出几枚铜钱叮叮当当弹在地上,弯腰捡起来又掉,掉了还捡。
瞌睡鬼从头到尾没睁眼,飘到银杏树杈上挂住,继续睡。
铜锅冒上来的热气里裹着辣椒香,它睡着睡着打了个喷嚏,差点从树杈上掉下来,被影鬼伸出一缕黑雾接住了。
接住之后影鬼把它往上托了托,直接把它叉在树杈上,瞌睡鬼全程没醒。
五只运财鬼来得最有气势。
龇牙鬼领头,四只小鬼扛着扁担排成一列从光屏里走出来,步伐整齐划一,停在桌边时扁担同时落地,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来参加军训的。
龇牙鬼抬头看了看满桌子的人和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扁担,把扁担往地上一顿,朝卢小欣叫了一声,大概在说“老板你没叫我们搬东西叫我们出来干嘛”。
鬼糖是按人头发放的,五只小鬼排在倒数第二出来,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鬼糖越来越少,龇牙鬼回头瞪了一眼身后几只已经开始互相推搡的小鬼,自己没动。
卢小欣往它面前放了五颗糖,龇牙鬼低头看了看糖,还没来得及分配,身后四只小鬼已经扑上来了。
一只抢了就跑,一只把糖往嘴里倒,一只拿扁担挡住它的手不让它拿,第四只更绝,直接把糖连包装纸一起吞了,然后噎住了,翻着白眼直打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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